安湄问你的粮行周转不开,钱万财说对,最近粮食涨价,他囤货压了不少银子。安湄问你囤了多少粮,钱万财说五万石。安湄说你的账上没记,钱万财说账本还没更新。
钱万财领着她到城北一个仓库,打开门,里头堆满了粮袋。安湄让人打开一袋,是粮食,新粮。又打开几袋,都是新粮。安湄站在那堆粮食前面,看着钱万财。
四月十九,周全查到一件事。钱万财囤的那五万石粮食,不是他自己买的,是有人寄存在他仓库里的。
四月二十,周全在仓库里守了一夜,看见有人来运粮。那人四十来岁,黑,瘦,穿着一身旧官服,正是王明远。他指挥几个伙计搬了五十袋粮食装上马车,运走了。周全跟着那辆马车,跟到城东一条巷子里,马车停在一间宅子门口,正是王明远的住处。
安湄去了王明远家。王明远正在院子里喝茶,看见安湄,站起来。安湄问他仓库里的粮食是不是你的,王明远说是。安湄问你哪来的粮食,王明远说买的。安湄问在哪儿买的,王明远说从南边买的。安湄问你买粮食干什么,王明远说吃。安湄说你家几口人,吃得了五万石。王明远的脸色变了。安湄说这些粮食是赃粮,得充公。王明远的脸白了。
安湄问他粮食是从哪儿来的,王明远说是从钱文才手里买的。安湄愣住了。钱文才已经死了。她问王明远钱文才的粮食是从哪儿来的,王明远说从粮仓里偷出来的。安湄问你是不是知道粮仓被盗的事,王明远说知道。安湄问你知道为什么不报,王明远说他不敢,他的把柄在钱文才手里。安湄问什么把柄,王明远说他当年在户部的时候贪了银子,钱文才知道了,一直拿这个要挟他。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王明远那张惨白的脸。她说钱文才已经死了,你的粮食还在。王明远说他就是想把粮食卖了换银子,然后跑路。安湄说跑不了。
四月二十一,安湄把王明远和钱万财的案子并案处理。王明远知情不报,窝藏赃粮,判流放。钱万财替王明远藏粮,知情不报,判流放。
四月二十二,王明远在牢里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喊饿。周全给他送了一碗粥,他喝完又要了一碗。安湄进去的时候他正喝着粥,看见她进来,碗差点掉在地上。安湄在他对面坐下,说你昨儿说招,现在可以说了。王明远把碗放下,抹了抹嘴,说他其实还知道一个人。
安湄问谁。王明远说姓沈,叫沈万全,在天津卫开盐行,钱文才的银子大部分都经他的手转到南边去了。安湄问转了多少,王明远说至少五十万两。安湄问你有什么证据,王明远说他手里有账本,钱文才和沈万全来往的每一笔银子都记在上头。
安湄问账本在哪儿。王明远说在他老家,埋在灶台底下。
王明远的老家在通州南边六十里,一个叫王家庄的村子。安湄找到那间老宅,灶台还在,冷冰冰的,落了一层灰。周全把灶台拆了,底下埋着一个坛子,封着口,沉甸甸的。打开,里头是一本账册,蓝布封面,边角磨毛了。安湄翻开,一页一页看,都是钱文才和沈万全的银钱往来,哪年哪月,转了多少钱,转到哪个钱庄,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几个字——“沈万全,欠钱文才白银五十万两,至今未还。”
安湄把账册收起来,回到京城。
四月二十三,安湄去找李泓。李泓看了账册,说沈万全在天津卫开盐行,手里有五十万两银子,是钱文才的赃款。
天津卫在京城东边三百里,骑马走了两天,四月二十五到了。城不大,靠着海,街上到处是盐行和货栈。安湄在城门口下了马,闻见一股咸腥味。沈万全的盐行在城东,五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