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件绣满了百种花样、针脚繁复得叫人眼花的宽大褙子,自个儿飘起来,又服服帖帖地裹上她的身子。
长发被无形之力挽起,各式各样、颜色鲜亮的花儿、簪子,凭空出现,恰到好处地插进发间。
一眨眼,刚才那慵懒妖娆的温泉水妖,就成了盛装华服、明艳照人的百花谷圣女。
只是,满头的花儿虽多,最抓人眼球的。
还是鬓边那支通体漆黑、样子活灵活现、颤巍巍好像随时要飞走的蝴蝶状的花。
斜斜簪着,给她一身明媚添了点说不出的幽邃和神秘。
玉无瑕已经穿得妥妥帖帖。
一身利落的黑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却不显啰嗦,反而衬得人身姿更挺拔。
那六根青白玉尺在乌黑的发髻间,泛着温润内敛的光。
她微微低了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蓝雀。
伸出两根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碰到蓝雀鬓边那支黑玉蝴蝶花。
把它从原先有点歪的位置取下来,又仔细地、正了正角度。
簪在了另一朵形状像蓝色大蒲扇的奇花旁边。
“这样,”玉无瑕端详了一下,才淡淡说,
“顺眼多了。”
蓝雀仰着脸随她摆弄,一听,
“噗嗤”
乐了,眉眼弯成月牙:
“玉大小姐,你这么细心伺候我,将来让你那还不知道在哪儿的道侣知道了,
不得醋坛子打翻,找我这个蓝颜祸水算账呀?”
玉无瑕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时清冷冷的眼睛里。
此刻好像映进了温泉的水色,漾开一片难得的、柔和的微光。
跟她一身沉静的黑衣配在一块儿,有点奇妙的对比。
她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味儿:
“道侣?”玉无瑕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
“你我相交,知根知底,一块儿论道修行,怎么就不算道侣了?”
蓝雀身上那件绣满百花的外衣,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眨了眨眼,鬓边那支黑玉蝴蝶花的花瓣,好像也跟着颤了颤。
蓝雀没接玉无瑕这话,话头一转,带着点玩笑的警告:
“这话可别让你家海崖真人听见,小心他着急上火,
明儿就张罗着给你招女婿,塞满你家后院!”
提到爹,玉无瑕脸上那点极淡的柔和立刻收起来了。
恢复了平素的清冷样,只是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爹?他得听我的。”
蓝雀抬起头,仔细瞧了瞧眼前人。
眉间那点朱砂痣红得正艳,像雪地里滴了滴血,衬得脸更白,神色更清冽。
发髻间那六根青白玉尺,在渐渐暗下去的林子光里,散着比她一身黑更引人注意的、润润的光。
蓝雀心里琢磨,无瑕总穿黑,好看是好看,就是太不近人情,孤零零冷飕飕的。
要是肯换点别的颜色,哪怕素净的月白、浅青,那股子逼人的锋利劲儿也能软和下几分。
不知要招来多少狂蜂浪蝶。不过这念头也就想想,玉无瑕什么性子,她最清楚。
“这回出来,日子是有点长了,”
蓝雀环顾四周,驻舟山满山遍野的新绿,在暮色里沉淀成墨绿,
“连驻舟山都绿透了,该回去了。花朝节挑百花使,
谷里一堆事儿,还等着我呢。”
蓝雀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玉无瑕沉静的侧脸上,话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听说你妹妹,跟你爹传的消息,是和香雪坊那杜家定了亲?
你就这么由着她?
要我说,就是你爹心急了。
有我蓝雀,堂堂百花谷圣女在你们玉家后头站着,
他何家就算再多来几个筑基,又能翻起多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