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终究是搁下了笔。
这花灯毕竟做得是官袍,写上那四个字,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罢了,她心里知道就行。
她將那花灯提了起来。半人高,提著走正好。
“你怎么不说话?你把他当成你兄长了?”
谢淮与走到近前,偏头打量她手里的花灯。
“哪里像他了?我还说像你呢。”姜幼寧將花灯举高一些,放在他身旁:“你换一身红衣,不跟这一模一样?”
她没有发现,如今她的口齿与从前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赵元澈没有回来之前,她是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现在反驳起人来已然是不假思索,理直气壮。
“好好好,就是我,行了吧?”
谢淮与將脸贴到那人形花灯的脸边,看著她,狐狸眼中笑意浓郁。
她说是他,他还求之不得呢。
“走吧。”
姜幼寧下了石桥,便要拐弯。
“你从这边去哪儿?”
谢淮与追上来问。
“回府啊。从这边过去,不是正好绕到没逛的那条街上?”
姜幼寧指了指眼前的路。
“那边还有一条大道,里头还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呢,从那边绕。”
谢淮与不肯让她就这样回府。
姜幼寧被他连拉带拽,只好跟著他朝前走去。
这条街也是花灯如海,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姜幼寧儘量让自己融入这片烟火之中,不去想让她难受的事,但总归不能真正开怀。
不过比之从前,已经好了许多。
大概是她早知道他心里有苏云轻。
所以,即便瞧见了那一幕,也没有那么意外吧?
还有,她看得清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敢生出妄念。
这也救了她自己。
否则,这个时候她恐怕会生出去死的心思。
现在,她只想早点拿回自己的当铺,早点找机会离开上京,远离他。
她跟著谢淮与往前走,脑子又乱又空,难以形容。
转过街角,她一下怔住,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甚至想转回去。
“怎么了?”
谢淮与面对她,瞧她神色不对,不由回头去看。
姜幼寧咽了咽口水,看著那处,说不出话。
缀满花灯的古树下,赵元澈身姿挺拔,静静立在那里。
他背对著漫天灯海,整个人笼著淡淡的微光,肩背绷得笔直,周身散发著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瑟缩了一下,想转身走,又怕谢淮与看出端倪,只能僵在那处。赵元澈动了。
他缓步走近,肩头不知何时落了一点菸火碎屑,逆著人流走过来。
他的目光冰冷淡漠,落在她脸上,除了冷意看不出別的情绪。
谢淮与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姜幼寧跟前,笑意轻佻:“好巧啊,世子。”
“不巧。”赵元澈目光终於落在他脸上,嗓音清冽:“来接人。”
“接阿寧?”谢淮与退后一步,偏头笑看了姜幼寧一眼:“世子不是在陪別人吗?刚才我们都瞧见了。阿寧不想打扰你,我们特意绕道的。”
他不能確定姜幼寧心里到底有没有赵元澈,或许有一点吧。
但他可以肯定,赵元澈心里有姜幼寧。而且特別的有。
赵元澈这种心思深沉的人,数次从他面前带走姜幼寧,已经暴露出他对姜幼寧的极其在意了。
根本遮掩不住。
或者,赵元澈也不想和他遮掩。
他在陇右所做的事,赵元澈都查清楚了。赵元澈用这件事威胁,不让他说出他们兄妹之间的事。
不过,他可不打算一直替赵元澈保守秘密。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而已。
姜幼寧他要,赵元澈的命,他也要。
今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