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心,快快快!客人催命了!” 跑单的小弟嗓子已经喊得带了破音,像支箭一样射进来,把单子啪地拍在出菜口的台面上,又旋风般刮走了。
“蒸笼!蒸笼他妈的不够用了!谁腿脚利索?赶紧去后面仓库再扛两套过来!要快!” 热菜区的一个师傅边疯狂颠动着手里那口沉重的大铁锅,边声嘶力竭地吼着,额头上滚落的汗珠直接滴进熊熊火舌舔舐的锅里,刺啦一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活见了鬼了!老子那套宝贝雕花刀呢?刚才明明就搁这儿的!哪个手贱的给顺走了?耽误了冷盘雕花,孙老大扒皮可别怪我嚷嚷!” 凉菜那边,熬添啓一边把砧板剁得地动山摇,一边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活像丢了祖传的宝贝。
各种吆喝声、催促声、锅铲与铁锅的激烈碰撞声、食材下油锅时爆出的尖锐噼啪声、以及高压蒸汽喷涌的嘶鸣声……种种噪音毫无章法地混合、发酵、膨胀,最终汇聚成一股具有实质力量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比清晨最喧闹的菜市场还要热烈奔放十倍。每个人脚下都像装了弹簧,来回穿梭,步履飞快;手上更是忙得眼花缭乱,切配、过油、翻炒、调味、装盘、点缀……一系列动作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且不容有失。
尽管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但所有人脸上都紧绷着一根弦,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警惕——厨师长孙兆云孙老大那双堪比探照灯的利眼,正像雷达一样不间断地扫视着整个战场,谁要是在这关乎餐厅声誉和效率的节骨眼上掉了链子,扣工资那都算是开恩了,一顿能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到的咆哮才是标配。
面点区内,叶如娇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她穿着合身的白色工服,腰肢束得纤细,身段窈窕动人。纤纤十指正灵巧地捏制着一只只精致的流沙包。
柔软的面皮在她白皙的掌心被轻轻压开,用小勺取一勺金黄诱人、微微颤动的流心馅料,稳而准地落在正中心,接着指尖如蝴蝶穿花般飞快动作,捻、提、拉、捏,一个个胖乎乎、圆滚滚、憨态可掬的包子便在她手中乖巧地诞生了,收口处干净利落,捏得严丝合缝,绝不会有半点馅料在蒸制过程中泄露出来。
她手下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极高,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然而,她的耳朵却像是最敏锐的雷达,高高竖起着,将厨房这巨大声场中每一丝细微的、与锅碗瓢盆无关的风吹草动,都精准地捕捉、吸纳进来。
在这片忙得人人脚不沾地、汗水砸脚面摔八瓣的火热战场上,最鲜活、最蓬勃生长、传播速度最快的,永远不是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佳肴美馔,而是那比雨后的野草还要疯长、还要茂密的八卦消息。它们如同无形的孢子,借助空气的流动和人们交头接间的窃窃私语,迅速弥漫到每一个角落。
看,凉菜台那边,八卦的序幕正由一位“苦主”拉开。
凉菜老大熬添啓,人送外号“凉菜王子”,此刻却毫无王子风范。他手下刀功飞快,“哒哒哒哒”密集的切菜声犹如打击乐,将一根根黄瓜切成粗细均匀的细丝,同时扯着嗓门,怨气冲天地向着隔壁热菜区的兄弟倒苦水。
那腔调活像个被卷走了全部家当的冤大头:“这日子真他娘没法过了!我家那婆娘,昨晚上又作妖作了个通宵!铁了心要跟我离!一哭二闹三上吊,非一口咬定我在外头有人了!天地良心哎!我天天泡在这比蒸笼还热的厨房里,忙得连放屁的工夫都得挤,我上哪找人去?我找黄瓜丝谈恋爱吗?”
凉菜间的晓东正忙着处理一堆酱肘子,闻言头都没抬,手里那把厚重的熟食剔骨刀耍得噼啪作响,熟练地分解着骨肉,一股浓郁炽烈的熏酱热气随之腾空而起,将他那张带着坏笑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
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能滴出油来的揶揄:“咋的了,啓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