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的,开口先拉十分钟家常才切入正题。
但从没有过这样的。
从没有过。
昨天晚上还在被他们新签的主播全网辱骂“暴发户”“靠女人上位”“龙牙迟早被他败光”的龙牙老板。
今天早上,就以他们控股股东的身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
那封把他、周敏、李锐、乃至整个逗鱼管理层玩弄於股掌之间的神秘函件。
那个让他们彻夜难眠、让法务部通宵加班、让公关部擬了十七版预案却连发布对象都不知道是谁的“远星资本”。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中东財阀,不是什么隱形富豪,不是什么华尔街之狼。
是他。
是他苏砚。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运气好赶上风口”的富二代。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靠老婆炒作”的网红主播。
是那个他们以为只是“侥倖押中涅槃算法”的年轻创业者。
他妈的。
张承东忽然感到一阵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那寒意沿著他的跟腱、小腿、大腿一路向上爬升,穿过脊柱,在后颈处匯成一片细密的、扎般的战慄。
他想起了昨天狂魔哥签约时,在这间会议室里拍著桌子说的那句话。
“苏砚?他算个什么东西?他能有今天,全靠他那张脸和筷手推他的算法!龙牙离开他照样转!等我到逗鱼,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踩下去!” 当时他觉得这话虽然难听,但也有几分道理。
一个靠电竞直播起家的富二代,商业天赋再高,能高到哪里去?
龙牙的涅槃计划也许真是陈明宇那个老狐狸操盘的,苏砚不过是站在台前的吉祥物。
现在他知道了。
吉祥物?
吉祥物能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夜之间买下整个逗鱼?
吉祥物能坐在他对面,用那种看棋盘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张承东十五年打拼的一切,不过是一局早已算尽残局的残局?
张承东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膝盖骨像是生锈了三十年的合页,每弯一度都发出无声的抗议。
但他仍然保持著面对资本方应有的、最基本的礼节。
“苏总。”
他的声音低哑。
“我们…不知道是您。失礼了。”
苏砚没有接这句客套。
他甚至没有点头。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然后,他抬手,將那封法律函件的复印件从投影幕布上切换掉。
他甚至不需要秘书帮忙,自己走到会议桌边的控制面板前,熟稔地按了两下。
像是来过这里千百次。
幕布上换成了另一份文件。
是逗鱼近两年的核心运营数据报表。
dau曲线。
营收结构。
主播签约成本。
用户停留时长。
付费用户转化率。
內容成本占比。
每一条曲线,都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滑落。像一条条逐渐乾涸的河床。
苏砚回到座位上。他没有坐回那把隨意拉开的椅子,而是走向了会议桌的正位——那个原本属於张承东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
没有坐下。
只是垂眸,看著桌面那份摊开的纸质报表。
然后,他开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某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我来之前,看了逗鱼过去二十一个月的財报和运营数据。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各位。”
他的目光落在cfo周敏脸上。
那目光没有刀锋般的锐利,没有猎食者锁定猎物时的灼热。
只是平静。
像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