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手指开始,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那根钉在背上的刀尖。刀尖跟着他的身体一起抖,很轻,像风里的一根针。
刀拔出来。不是猛的,是慢慢的,像从冻土里拔一根钉子。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没有叫。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刀尖从他背上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撕开一匹很薄的布。然后那只手从他肩膀上松开了。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泥水,砖缝里的泥蹭在他脸上,蹭在他眼睛里。他睁不开眼。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往巷子外面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盖住了。他趴了很久。久到血不流了,久到雨小了,久到巷子外面的路灯灭了一盏。他的手能动了一下,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腿。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雨落在他脸上,凉的。
他睁开眼睛。天是黑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他躺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起来,靠着墙,背上的伤口被砖蹭了一下,疼得他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和血。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摸到腰后。枪还在。他把它捡起来,握在手里,握了很久。他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巷子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雨,只有风,只有那堆被扒开的垃圾。他转回头,继续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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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时,夜幽市刑侦总署,重案组办公室。灯全亮着,白光从天花板上浇下来,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排成两排,从桌子这头排到那头。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人,男的,四十到六十岁,不同的脸,不同的衣服,不同的背景。但有一个共同点——每张照片都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在胸口的位置。
博雷罗站在桌前,看着那些照片。他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着,露出一截手腕。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就那么夹着,烟嘴被指尖的温度捂软了,微微弯着。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更瘦了,颧骨很高,眼窝很深,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疤。他已经三天没有睡好了。从夜幽市报上来第一起案子那天起,他就没有睡好。
第一起案子,三个月前。一个建材商,死在自己车里,车窗关着,门锁着,没有挣扎的痕迹。法医鉴定是心肌梗塞,家属没有异议,案子结了。第二起,两个月前。一个货运公司老板,死在自己办公室,趴在桌上,像睡着了。秘书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人已经凉了。法医鉴定是脑溢血,家属闹了一阵,拿了赔偿,案子也结了。
第三起,一个月前。一个拆迁公司的项目经理,死在家里,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表情很安详。他老婆说他有心脏病,法医鉴定是心源性猝死,家属没有异议,案子又结了。
三个案子,三个死者,三个不同的死因,三个不同的区。没有人把他们联系在一起。直到第四起。一周前,一个退休的法官,死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水是凉的,人已经泡了一天一夜。法医鉴定是溺水,但法官不会游泳,家里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法官的女儿不相信,她找到了一份旧档案——二十年前,法官经手过一起案子,被告是一个建材商。那个建材商,就是三个月前死在车里的那个。
博雷罗把烟放在桌上,烟卷滚了一下,停在照片旁边。他拿起第一张照片,看着那个建材商的脸。脸很胖,脖子很粗,眼睛闭着,嘴唇发紫。他又拿起第三张,那个项目经理,瘦一些,颧骨很高,头发剃得很短。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照片,靠在椅背上。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
技术科的小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五个。”他把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