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抉择
铸铁堡垒,深层会议厅。灯光依旧惨白,空气依旧寒冷,但某种凝滞的东西被打破了。
“特斯洛姆,”海因里希开口,声音不再仅仅是威严,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悠远,“你还记得‘伊卡洛斯计划’吗?”
这个词让在场的几位旅长眼神都微微一动。那是帝国末期最疯狂、也最悲壮的太空探索计划之一。目标是在近地轨道建立永久性观察站“代达罗斯之翼”,并尝试突破旧时代理论中的“静滞层”。计划以失败告终——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在第三次载人发射前夜,核心工程师团队连同所有数据离奇失踪,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实验室和墙上用喷漆涂写的一行字:
「鸟儿飞向太阳,不是为了征服光,是为了成为后来者眼中的路标。」
“鸟为什么会飞?”
问题突兀,却让所有人屏息。
“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特斯洛姆自问自答,灰蓝色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极光在缓慢流淌,“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展开翅膀的,才能跳脱大地既定的灭亡。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旧地图前。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划动,只是静静地凝视。
“我们是哪一只鸟?”他问,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是见到第一只鸟摔死在地上,于是学会谨慎盘旋的那只?还是明知会融化,依然朝着太阳振翅,只为在坠落前那一瞬,把光的模样刻进基因里的那只?”
他转过身,面对五位同僚,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
“帝国,就是那只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它膨胀,它闪耀,它触及了旧时代人类从未达到的高度——统一的疆域,繁荣的科技,对‘神骰’的初步探索,以及……‘人人如龙’的狂妄理想。然后,它坠落了。被自身的重量、外部的箭矢、内部的蛀虫,还有那无法驾驭的‘天火’,拖进了深渊。”
“我们,这些帝国最后的羽毛,被溅落在这片冰原上,一冻就是四十年。”
“我们等待复辟,等待光复,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神话。”
“但我们等待的,真的是那个已经坠毁在历史海滩上的蜡翼巨鸟吗?”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
“不。我们等待的,是‘飞行’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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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必须飞向天际’的那个‘必须’。”
“是伊卡洛斯在融化前,留给后来者的那句话——”
特斯洛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言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要想将其夺回,你,你们——必须飞到比我更高的地方!’”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话语的回音,在齿轮吊灯下,在光滑的金属墙壁间,反复碰撞、消散。
“帝国坠落了。但它飞过。”特斯洛姆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它飞到了太阳的面前——那个时代,没有任何其他力量达到过的地方。它摸到了光,也被光灼伤。它证明了‘飞’的可能,也证明了‘坠落’的必然。”
“现在,北境这群年轻人,这群可能连伊卡洛斯传说都没听全的、在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他们捡起了帝国留下的、还没完全烧毁的翅膀骨架,掺上自己的骨头和信念,想要再次起飞。”
“他们飞的姿势可能很丑,翅膀可能更简陋,目标可能不一样。”
“但他们还在尝试‘飞’。”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像一个即将踏上最后征程的士兵。
“所以,我的决定是——”
“暴风雨旅,将作为帝国坠落后,第一片主动飘向新火种的羽毛。”
“我们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