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鸟鸣,屋内的茶香,甚至流淌的阳光,都在这一刹那失去了温度和声音。
严榷看着老爷子,老爷子也看着他。
无声的惊雷,在两人目光交汇处轰然炸响。
反应过来的严榷,心脏几乎停跳,浑身冰凉——不是震惊,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尖锐到令人窒息的心疼,为秦欧珠。
他曾以为,她那被“反派”、“黑寡妇”“食人花”等刻板标签所掩盖的惊才绝艳,以及那看似“注定失败”的命运,已足够令人扼腕。
却没想到,这条本就阴暗崎岖的道路之下,竟还能更加泥泞不堪。
而她,曾经就这么孤独地跋涉其中。
“所以,”严榷的声音有些发涩,却异常清晰,“您对我这个人的‘不满’,根源在于——我是那个计划之外的‘变数’,对吗?”
老爷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制止。他甚至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饶有兴致、洗耳恭听的姿态。
“您之所以如此确信赵钺不会真正伤害珠珠——不,准确说,是不会给她造成‘致命’伤害——是因为在您的棋盘上,他早已是个‘死人’了。”
严榷的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即便不死于绝症,也会死在张利手上。”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或者珠珠没能拿下周氏,错失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桶金,那么,即便她再有通天之能,在缺乏原始资本的情况下,也难有作为。毕竟,您不可能、也不会拿整个秦家的根基去让她豪赌。”
“确实。”秦老爷子颔首,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战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严小子,你太小看北城这潭水的深浅了。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单凭一个秦家,撬不动他们。”
这一点,严榷认同。
秦家的岳峰集团看似风光,但地产行业在政策和周期面前,已是肉眼可见的“夕阳”。
当然,这“夕阳”是相对于金融投资这类“活钱”而言。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创造价值。
周氏只是一个跳板,背后的“珠玑”以及它盘活企业的能力,才是秦欧珠真正能上桌博弈的筹码。
严榷没有纠缠于此,他的逻辑继续向前推进:
“那么,嫁给一个在您多年耳濡目染、刻意引导下,早已将珠珠视为己物的赵钺,就成了她最快取得话语权、切入核心战场的‘捷径’,也是您心目中最不会出错、最快的一条路。”
说起来残酷,但这就是现实。在某种根深蒂固的环境下,婚姻关系本身,就是一种权力凭证。一旦成为赵家长媳、未来的女主人,“秦欧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就不仅仅是她自己,更是赵家的一部分权柄。
更何况,老爷子从未打算让她真的去做谁的“贤内助”。
张利,就是他埋下的那颗最关键的棋子。
一个优秀的退伍军人,创业老板,有头脑,有血性,与赵家更有血海深仇,再配上内部秦欧珠的接应……时机一到,成功率极高。
事实也证明,在原定的轨迹里,这个计划,确实成功了。
秦欧珠不仅报了仇,还将整个赵家收入囊中,所有赵家人都要仰她的鼻息度日。
如果,她不是那个必然会死的“反派”的话。
“您的计划,从算计的角度看,堪称周全。”严榷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赵钺的‘爱’或许偏执,但在您看来,确实构不成致命威胁。可您自己觉得,如果事情真按您的剧本走下去,珠珠就‘不会’受到伤害吗?”
秦老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冷酷:“受伤害又能如何?这世上,除去生死,无大事。她生在秦家,选了这条路,就注定与伤痛相伴。她不是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