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缝里很安静。
墨清音在那具遗体前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蹲下,把他还睁着的眼睛轻轻合上。
“接人,止血,准备撤。”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断后。”
特勤队员背着伤员,搀扶着还能走的同伴,艰难地从来路挪移。
墨清岚站在原地没动。
“哥。”
墨清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你先走。”墨清音没有看他,“阿梧留在这里。”
墨清岚张嘴想说什么。
墨清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催促。
只有某种非常安静的东西。
像很久很久以前,她站在山门外,看着那个刚刚打通第一条经脉的少年,说“哥,你行的”。
墨清岚闭上嘴。
他背起昏迷的伤员,大步朝来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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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缝里只剩下墨清音和阿梧。
还有那片照不进光的黑暗。
阿梧紧紧攥着那枚鹅卵石。他的心跳很快,但石头在他手心里越来越暖,暖得像被姐姐煨在灶台上的红枣茶。
“它要出来了。”他轻声说。
墨清音没有说话。
她把那根缝衣针重新捻在指间。
针尖上,凝着一点极其微弱、却锐利如星的灵光。
三万年。
她确实没有三万年前的力量了。
但她也不需要用三万年。
她只需要十秒钟。
十秒,让所有人撤出冰脊。
十秒,让阿梧把那块石头举起来。
十秒——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动”。
是“睁开”。
一双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凝成实质的、比夜色更深的幽蓝。
它看着墨清音。
墨清音也看着它。
三万年后的相逢。
没有咆哮,没有怨毒。
只有一种比愤怒更古老的、带着困倦的疑惑:
“……尔……是何人?”
声音不在空气中,直接在意识里炸开,像万年冰川的崩裂。
阿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手里的石头握得更紧。
墨清音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把那根缝衣针平平举在身前。
然后——
她开口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不是任何一种她今生学过的语言。
是比“岩”更古老、比溶洞壁画更古老、比“巫祭”文明更古老的语言。
阿梧听不懂。
但那片黑暗里的幽蓝眼睛,猛地收缩了一下。
“……九天上吏……怎会在此……”
墨清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针尖对准那双眼睛,像三万年前她执剑站在天劫之下。
针尖上的灵光,只有萤火虫尾巴那么大。
但它没有抖。
十秒。
第一批队员撤出冰裂口。
九秒。
山鹰在外面喊:“墨小姐!”
八秒。
阿梧举起了那枚鹅卵石。
七秒。
幽蓝的眼睛第一次从那根针上移开,落在阿梧手心那团暖融融的、毫无杀意的微光上。
六秒。
五秒。
四秒。
三秒。
两秒。
一秒。
那双眼睛——
闭上了。
不是退缩。
是困惑。
“……汝所护者……是何物……”
墨清音终于开口。
她用这个世界的话,轻声说: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