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陈一早就发现,他的学霸同桌顾清樾,今天心情格外好。
虽然那张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周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明显缓和了不少,连带着眼睫毛垂下的弧度都没那么锋利了。
这可不是祝陈的错觉,有事实为证。
往常早自习前,他要是胆敢觍着脸、堆着笑,凑过去问顾清樾借作业参考参考,得到的多半是一个冷淡得能冻死人的瞥视,外加一句毫无商量余地的“自己做”。
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陈刚搓着手,脸上挂讨好的笑容凑过去,嘴巴还没张开,酝酿好的说辞还在喉咙里打转,顾清樾居然默不作声把摊开的数学作业本往他这边推了推。
祝陈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散发着智慧光芒的作业本,连声道谢:“谢谢学霸!谢谢顾神!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您就是我再生父母!”
顾清樾没理他,拿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开始刷题。
祝陈如获至宝,赶紧埋头狂抄。
顾清樾的字写得是真好啊,不是刻意板正的印刷体,是风骨自现的楷体。
结构舒展大方,笔画轻重得当,转折勾挑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一看就是下过多年苦功的,跟他那张清冷精致,没什么瑕疵的脸一样,赏心悦目,又高不可攀,只能仰望,难以模仿。
祝陈一边抄一边自惭形秽,他的字嘛……用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的话说就是“宛如天书,需要专门的考古学家带着放大镜来破译”。
用他妈更直白、更打击人的话说就是“狗爬的,还不如让鸡爪子蘸了墨在纸上随便划拉两下整齐”。
以前他还觉得夸张,现在跟顾清樾的字一对比,他觉得老师和他妈说得简直太客气,太委婉了!
一中是全市顶尖的重点高中,是学霸聚集地,汇聚各初中选拔上来的学神和尖子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踏进一中大门的每个学生,都是天赋异禀、智商超群,或者把学习当呼吸的天之骄子。
再茂盛的森林,也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和挣扎求生的杂草;再璀璨的星河,也总有光芒微弱的暗星。
祝陈,就是凭借玄学的运气混进这片学霸森林的异类,是这片以智力与勤奋为养分的土地上,一株时刻担心被优胜劣汰法则清除出去的杂草。
中考那年,他正常发挥的话,成绩大概也就是个普通重点高中的水平,运气不好可能还得去次一等的学校。
他爸妈为此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他自己也做好了去普通高中重新做人的心理准备。
谁知考前他特别迷信的老妈,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一位神通广大的大师,专管文昌运势,于是死马当活马医地带着他去算了一卦。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大师掐指一算,言之凿凿,说要想超常发挥、金榜题名、鲤鱼跃龙门,必须在考试前几天去城郊特定方位,有灵气的山头烧掉他特制开智符,还要念什么晦涩难懂的口诀。
祝陈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荒唐透顶。
可他爸妈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心态,竟然真的严格按照大师神神叨叨的指示,选了个黄道吉日,天没亮就开车带着祝陈去了荒郊野岭的山头,完成了一系列仪式。
结果,中考成绩出来,祝陈自己都傻眼了,差点以为系统出了bug。
总分比他自己最乐观的预估还高了足足几十分,尤其是数学,他完全靠直觉连蒙带猜的选择题,竟然奇迹般地全对了,他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踩着分数线,跌跌撞撞地进了一中的大门,成了亲戚朋友口中不可思议的黑马,他爸妈更是把大师奉若神明,恨不得给人家立长生牌位。
然而,真正进了一中,在竞争白热化的环境里待了两周,祝陈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什么叫“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什么叫“来自学神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