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某天,是谭父谭辉的生日。移居海外多年,他固守着一些传统,比如做寿。六十知天命,他要办一场家宴,享受家人齐聚一桌的欢聚场面。
谭辉九十年代出国,在摩托罗拉工作多年,经历了通信行业飞速狂飙到逐渐减速的阶段。和二婚妻子Cathy早年因工作相识,从同事到夫妻,身份的转变过程微妙而隐秘,具体细节不太能上得了台面。
也是这个原因,他和谭召绪的关系看似过得去,实则疏远。这次家宴,经谭郁梵劝说,谭召绪才愿意露面。
谭辉和Cathy另有一个女儿,在念高中,因有一半白人血统的缘故,她中文不好,对中华文化也不感兴趣。管雨婕和她玩不到一块去,怕自己无聊,把男友陈溢来了。
典型的中式家宴,少不了一张能容纳大家族的圆桌,冷热齐全、摆盘美观的点心,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和谐场面。
在唐人街一家上世纪装修风格的酒楼里,谭辉如愿收获一场天伦之乐。
两杯五粮液下肚,他有些忘形。讲起自己当年从交大本硕毕业,从学术界跳到工业界,再一路升职到美国总部,如何风光云云。除了妹夫管宏为捧场几句、陈溢听得认真外,其余人大多不为所动。
“召绪像我事业心强,这个我还是很欣慰的”,知道谭召绪不会当众驳他面子,谭辉愈发放得开:“不过人这一辈子,光有事业是不够的,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肩负起家庭的责任。”
管雨婕放下筷子,轻笑了一声,等着看戏。
谭召绪也放下筷子,神情不改,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母亲找过云台观的大师算命,人家说小孩命里带冲,早年虽奔波但容易成势,只是婚缘恐怕会晚。那时我不信,觉得都是封建迷信,现在一看有几分道理。”
催婚的话呼之欲出,被谭郁梵打断:“Leo不到30吧,这就晚了?”
谭辉没接话,自顾自道:“大师的意思是,最好要在三十岁前把婚结了,不然会错过正缘”,他停了一下,问:“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有个女朋友,耶鲁的,现在还有联系吗?”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管雨婕想起那个夏天,谭召绪第一次带女孩回家,大家都很兴奋,说他不是书呆子,还知道谈恋爱。她问对面的Elara: “Do you remember Leo's ex? She thought we were twins.”
Elara想起那个有点跋扈的女孩子,笑着撇嘴:“Yeah, she was so funny…”明明肤色都不一样。
话题被女生们带跑偏,笑声散开,谭辉插不上嘴,闷闷喝了口酒。
饭毕,谭召绪借口买单,溜之大吉。
刚到停车场,被管雨婕和陈溢追上。
管雨婕咬重音节调侃道:“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哪位的名言来着?”
陈溢有些懵,看到谭召绪脸色变化,反应过来,取笑道:“或许是一些很孝顺的成功人士”。
管雨婕点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笑得前仰后合。
谭召绪并不生气,只觉得他们笑点低,无聊又幼稚。
他拉开车门,听见管雨婕问:“Leo,我学姐找你了吗?”
“谁”,他动作没停。
“霍嘉蔚,你没印象?上次主动还和人家搭话”,管雨婕一副好奇的样子。
谭召绪进车内,“嗯”了一声,正要敷衍过去。过了几秒,降下车窗,问:“她找我?”
“她有个客户想采访你”,管雨婕知道多少说多少,毫无保留:“她担心你会拒绝,提前找我问了一嘴。”
还有这回事,谭召绪顿了一下,让David先别急着开车。
“你怎么说的?”
“放心,我没说你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