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诡异,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
“来人。”
一个侍女无声地走进来,跪在地上。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不敢抬头。
“带王后下去休息。明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赫莲曦身上,那目光里有几分玩味,几分残忍,还有几分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明日,让人去象郡传个话。就说——王后病了,病得很重。想见二王子最后一面。”
侍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低着头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赫莲曦。赫莲曦被搀扶着往外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阿苏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阿苏那迎着她的目光,笑着举起酒盏。
“母妃,好梦。”
赫莲曦转过头,被侍女扶着走了出去。殿门缓缓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阿苏那坐在王座上,端着酒盏,看着那扇门。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东西。他仰起头,把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他浑然不觉。
“洛桑,”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你不是不来吗?那我就让你——不得不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孔雀城千家万户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又归于沉寂。他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丝极淡的亮光在慢慢蔓延。
夜快要过去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新的一天里,会有新的风暴。
又过了很多天。
象郡。二王子府邸里早已收拾干净,新换了地毯,新摆了桌椅,新上了漆,看不出任何痕迹。下人们小心翼翼,不敢提起那天晚上的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洛桑心里的痕迹,擦不掉。
这天夜里,他没有留在书房,也没有回寝殿,而是一个人攀上了府邸最高的屋檐。
瓦片冰凉,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他坐在屋脊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在檐边,目光越过茫茫夜色,落在远处。
远处,孔雀城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灯火。那是整座城池最高处的光——象塔。他的母妃就在那里,在那个畜生手里,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洛桑看着那点灯火,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夜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发丝凌乱地拂过脸颊,他浑然不觉。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指尖冰凉。
忽然,眼前的夜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三道身影从模糊的光影中浮现,渐渐清晰。
是母妃,是姐姐,还有——年幼的他自己。
母妃牵着小时候的他的手,蹲下身来,指着脚下连绵的屋脊,笑着说:“桑儿,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
那时候他还小,小到记不清自己几岁,只记得母妃的手很暖,声音很好听。姐姐站在母妃身旁,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小时候的他仰起头,看看母妃,又看看姐姐,懵懵懂懂地问:“母妃,家是什么?”
母妃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家就是——有桑儿,有阿姐,有母妃在的地方。”
小时候的他用力点头,像在许下一个天大的承诺:“那我以后一定不要跟母妃和阿姐分开。咱们一直都在家里。”
母妃笑了,姐姐也笑了。母妃把他揽进怀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