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他的识海中,一座虚幻的青铜天平轰然浮现。
天平两端,可以承载因果之重——善业轻如鸿羽,恶业重若铅山。
他下意识地以这天平来衡定自身,竟赫然看见,一桩名为“推霜入井”的滔天恶业,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太古神山,死死压在天平的左端,让那一头几乎触及了虚无的地面!
就在此时,一道干瘦的身影猛地从井边的阴影里扑了出来,竟是那一直沉默不语的哑渊老妪!
她脸上再无半点浑浊,只剩下惊恐与决然。
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地面上飞快地画出一个扭曲复杂的“禁言阵”,阵法成型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狠咬舌尖,将一口精血喷成血符,打向林渊。
“快走!它要借你的手,唤醒前一个纪元的残念!”
老妪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喊出这句话。
话音未落,她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猛然爆开,流出黑色的血,整个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枝,迅速萎缩、碳化,在风中化为飞灰。
言尽而亡。
林渊心头剧震,老妪的警告如警钟长鸣。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夜凝霜,退至魂井边缘。
脊背上的锁链因感应到井底传来的、愈发恐怖的气息而嗡鸣不止。
他忍不住低头望向井底。
深不见底的井水中,水面竟诡异地浮现出一面残破的古镜。
镜中,清晰地映出了另一个“自己”——那人双目无神,形容枯槁,正跪坐在漆黑的水中央,无数更细小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他抬起头,与林渊对视,口中无声地喃喃着:
“别来……我已成囚……你若下来,轮回再无出口。”
林渊的心脏狠狠一抽。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怀中一直昏迷的夜凝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不再是他熟悉的清澈,而是染上了一层冰冷而陌生的死寂。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冰:
“这一次……换我推你下去。”
林渊如遭雷击,浑身僵硬。
脊背上的幽银锁链却在瞬间感应到致命威胁,自动护主,骤然收紧,将怀中的夜凝霜连同他自己紧紧箍住,发出低沉的咆哮。
林渊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哪怕你是假的,我也不会松手。”
话音落下,周遭的血腥与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井台上,尸骸狼藉,唯有他和怀中“她”的对峙,以及井底那个“他”无声的警告。
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呜咽。
而那口吞噬了无数秘密的魂井,其水面之上,所有扭曲的倒影与残镜的幻象,都开始缓缓消散。
翻涌的波澜渐渐平息,一圈圈涟漪自那漆黑幽深的井心,不疾不徐地扩散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的最深处,刚刚做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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