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小姐突然从车里蹿了出去,他简直吓得魂飞魄散,还好马车在大街上行的不快,赶忙勒住马回头看。
郑令苓从地上爬起来,看样子没什么大碍。
“大人,这……”
看她头也没回的走了,简直倔得发狠,郑晏秋也有些生气,到现在他帮她扶正发钗也不行了!
他放下车窗帘子,冷淡说,“走,不用管她。”
这里离家也不远了,她自己会走回去。
车夫犹豫了片刻,还是听从主人命令驱车离开了。
马车缓缓前进。
远远的,那道青色的身影也从郑晏秋视线里离开了。
他心里发闷,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和郑令苓的关系变得这样怪异起来,争吵,冲突,无法弥合,却也离不开彼此。
从小到大,他只有在她打扰自己读书的时候短暂烦她,大多时候还是很喜欢她的,小时候家里情况虽然困窘,但她想要什么他没有不满足的。
她小时候很依赖他,后来她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把自己关起来,只顾着自己倒腾那些草药。
她那么倔,讨厌他也讨厌的旷日持久。
他一开始甚至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也很直白地询问她他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她听到笑了一下,那是一种轻蔑且得意的笑。
她说没做错什么。
“那为什么你变得这么冷淡?”
“我长大了,更何况世上也有关系不亲的兄妹。”
她说他没做错什么,可是她没有否认她讨厌他。
有些话她没有说,但他也渐渐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被她和母亲关系所波及,所有她在母亲那里承受的忽视她都要一一还给母亲,更要将他也一并连坐,所以漠视他,远离他。
四年前母亲去世,她抱着他的衣襟恸哭许久,半夜的时候,会紧紧握住他的手问他会不会离开她,她那种孤独而脆弱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她的。
从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他会安慰她,照顾她,直至自己生命的的终结。
他以为那之后和她的关系会好上许多,毕竟他们是彼此这个世界上最后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来了京城一切又回到原点。
好像她只短暂地依赖了他一下,像镜花水月一样。
郑令苓的手因为跳车蹭在地上,擦破了一大块皮肉,她野惯了,也不觉得疼,拍拍手就爬起来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去哪。
这里也没什么她认识的人。
她在大街上随便拉了个人,脱口而出便是,“你知道七宝街在哪吗?”
七宝街,是容国公府在的街道。
郑令苓问了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在暮色四合之际找到了容国公府,亲自用脚丈量过一遍,她才知道原来郑府和容国公府离得这么远。
天空中忽然飘起了绵绵细雨,雨水沾湿了她的衣裳,灌进她的衣领里,混着手掌上的泥和血从她的指尖滑落,最后落在了地里。
整座府便占了半条街面,她仰头看到高悬着的乌木匾额,黑底金字,上书“勋贤承训”四个字,听说这匾是上上个皇帝御笔亲赐,代表着无上荣耀,听说容国公夫妇夫妻恩爱,子女承欢,听说……
呵,所有一切都是听说。
门前的石阶共有五级,每一级都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一尘不染。阶下两侧各蹲着一只石狮,前足撑地微垂首,姿态沉静。
她在朱漆大门前茫然站了一会儿,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抓起铜环想扣门叫人,但还是放弃了。
她在这里出生,可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哪有人回自己家,还要一路问过来的。
认亲认亲,第一个字便是认。
她没有信物,也什么都证明不了,就要让人家认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