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没有接餐,反而往前凑了凑,用更加挑剔的目光反复扫视着他——从他头上那顶不断往下滴水、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的廉价头盔,到沾满泥水、边角卷得像咸菜干的雨衣,最后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因为一路颠簸而有些变形、边角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餐盒上。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鼻子甚至下意识地皱了皱,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超时两分钟就算了,”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像在说一件恶心的事,“你看看你这身样子!浑身湿透,还带着泥点,再看看这包装盒!软塌塌的,这还让人怎么有食欲?谁知道你在路上经历了什么,有没有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上来?”
“先生,这只是雨水,餐品是密封好的,绝对干净……”秦奋急忙解释,声音因为寒冷和涌上心头的屈辱微微发颤,他想把餐盒举得高一点,证明里面的东西没坏,可手却控制不住地抖。
“行了行了,别说了!”男人粗暴地打断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餐袋,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会传染的病毒,指尖碰都没碰秦奋的手。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秦奋血液几乎瞬间冻结的动作——他随手掀开旁边垃圾桶的盖子,“咚”的一声,将那份还带着余温的餐食,连同一个被他视作“不洁”的包装盒,直接扔了进去。
“看着就倒胃口。等着差评吧。”男人嗤笑一声,像掸掉手上灰尘似的拍了拍手,仿佛刚才扔的不是一顿饭,而是一块垃圾。然后,“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重重关上,震得秦奋耳朵嗡嗡响。
冰冷的金属门板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秦奋僵立在原地的身影——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雨衣上沾着泥点的人,一个连自己亲手送出的食物都会被人嫌弃的“脏东西”。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脖颈,比刚才在雨里奔波时更冷,冷得像冰锥,一下下扎进皮肤里。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紧闭的垃圾桶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里面装着的,不仅是他这一单微薄的配送费,是他今天本该用来填肚子的饭钱,更是他所剩无几的、作为人的尊严。
“我只是想把饭好好送到……”
“难道因为我淋了雨、样子狼狈,我碰过的东西就变脏了吗?”
“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是应该是一个不会累、不会冷、不会超时的送货机器?”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坏掉的唱片,转来转去都是这几句。没有愤怒,不是不气,是气到极致后的麻木——他甚至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更深沉、更沉重的悲凉,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他不渴望同情,从来都不,他只想要一点点——一点点作为“人”的尊重,一点点对他“努力活着”的看见。他不想做一个只会跑腿、没有情绪的冰冷编号,他想被当成“秦奋”,而不是“送外卖的”。
回到站点时,他已经近乎虚脱,雨衣上的水顺着裤脚流了一地,在地面积成一小滩水洼,走一步就带起一串湿痕。
“秦奋!你自己看看你的数据!”站长指着电脑屏幕,声音里满是怒火,屏幕上红色的“超时率”和“餐损率”格外刺眼,像两道醒目的伤疤,“这个月奖金全扣!再有下次,核心区的单你就别想跑了!”
他没有辩解。解释雨天路滑?解释客户把餐扔了?在这里,这些理由都像废话,没人会听,也没人会在意——站长只看数据,算法只认结果,没人会管过程里的委屈和难。
他默默地走到站点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空箱子,是他平时歇脚的地方。他蹲下身,从湿透的背包里掏出一个被压得变形的冷馒头——那是他早上剩下的,现在还带着一股潮气。他拧开一瓶冰凉的矿泉水,就着馒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着,馒头渣刺得喉咙疼,冰水灌进胃里,刚才的绞痛又隐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