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如天河倒灌,要将整座城市揉碎在一片浑浊的雨幕里。
秦天——此刻该叫他秦奋——正骑着电瓶车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街巷里艰难穿行。雨水密得像无数枚冰冷的子弹,砸在头盔和雨衣上,“噼啪”声不绝于耳,那噪音缠在耳边,像无数根细针,一下下扎得人心烦意乱。即便裹着雨衣,雨水还是顺着领口、袖口的缝隙钻进去,浸湿了他的衣领和后背,一股粘腻的冰冷顺着皮肤蔓延,一点点抽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眼前的视线早被雨水搅成了一片模糊的雾。头盔面罩上,蜿蜒的水痕层层叠叠,像是永远擦不干净的泪痕;他腾出一只手反复擦拭,可刚擦出一片清晰,呼出的热气又会瞬间在面罩内侧凝结成白雾,将视线重新裹进混沌里。他只能眯起眼睛,在路灯与车灯交织的昏黄光晕里勉强辨认道路——每一次拐弯,都要攥紧车把对抗湿滑的路面;每一次避让行人车辆,都像在与时间赛跑,赌上这一单的配送时效。
“距离送达时间还剩3分钟。”
手机导航里的电子女声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道不容置喙的最后通牒。就在这时,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绞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研磨——从早上六点出门到现在,他只匆匆啃过一个冷馒头,空荡荡的胃壁正被胃酸无情地腐蚀着,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疼。
“操!”
他低骂一声,不是因为难以忍受的胃疼,而是因为前方路口突然亮起的红灯。那抹刺眼的红,像一只冷漠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他,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无情剥夺他准时送达的可能,也在一点点削减他本就微薄的收入——超时不仅没了配送费,搞不好还要倒扣钱。
为什么不下雨的时候单量少得可怜,一到雨天就拼命派单?
为什么系统的算法里,从来算不进雨天路滑、视线受阻的延迟?
为什么算法只认“效率”两个字,却看不见他攥着车把的手早已冻得僵硬?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问,却比谁都清楚答案——在冰冷的算法眼里,没有阴晴雨雪,没有道路难易,只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必须达成的kpi。而他,还有千千万万个和他一样奔波在雨里的骑手,不过是算法用来实现数据最优解的“变量”,是可以被损耗、被牺牲的“成本”。
终于,他骑着电瓶车冲进了目的地——一个门禁森严的高档小区。保安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窄缝,暖融融的暖气混着电视剧的声音从缝里飘出来,像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撩过他冻得发僵的脸颊,让室外的湿冷显得愈发刺骨。他隔着窗户报出楼栋和房号,保安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上写满“麻烦”的不耐烦,只挥了挥手,连一个字都懒得说,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浪费。
电梯在高层停下,门开的瞬间,铺着精致地毯的楼道里飘来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鞋底的泥水很快在地毯上洇开一滩深色的印记,像一块丑陋的疤。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尽量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生怕再弄脏这干净得发亮的地方,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了门铃。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香薰与热饭菜的暖香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他——那是家的味道,是他很久没感受过的温暖。开门的是个穿着丝绸睡衣的男人,料子光滑得能反光,可他的眉头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从上到下扫过秦奋,像在打量什么沾了灰的垃圾,目光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这么慢?”男人的语气里没有半分体谅,只有居高临下的质问,仿佛秦奋迟到的两分钟,耽误了他多大的事。
“对不起,先生,雨太大了,路不太好走……”秦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牙齿还是忍不住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打颤,话尾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哆嗦。
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