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眼前的女子眼里装着宓之看不懂的神色。
“我知道……外头诸位……大人其实都清楚薛家做的好事……但,你们既还没……广布天下,那我这一跳,便还是有用的,是吧?”薛氏尽力让自己说出完整的话。
宓之点点头,叹气:“有用,你的话可以叫留守寿定的代州士兵认清你父亲的狼子野心,便于我们行事。”
应该说,由亲女儿来揭露,是仅次于让底下士兵亲眼看到的法子。
薛氏安心了,闭眼:“那……就好,我……”
喉间又再次涌上咳意,薛氏尽力憋下,但止不住的痉孪和颤斗只能让她继续呕出鲜血。
“啊……”她说不出话。
她睁大眼睛看宓之,面上青筋突起,眼角滑落一滴滴眼泪,混着唇边刺目的鲜红,就这样看着宓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宓之终是起身,用帕子擦擦嘴角,把她扶好躺下。
“三郎不会有事,他会安稳长大,我也不会抹去你的痕迹,不会叫三郎认贼作母。”宓之说着便浅浅笑出声。
薛氏听着一顿,随即也笑,笑着笑着,眼泪更是止不住大滴顺着眼角落下。
她想说的话有很多,还有很多事没有交代。
这个孩子实在包含了她太多期待。
从怀上时,就是她为自己谋的将来。
感受他一日一日长大,再到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一开始,她想让这个孩子拙壮平安,不要早夭。
再到后来,她又盼着这个孩子象他父王,只要有本事傍身那日后什么也不怕。
可现在她只能想到,她的儿要没娘了,只怕日后更是要受欺负。
但无妨,能拙壮,平安,就很好。
他太小了,甚至还有半月,才到他正儿八经的五岁生辰。
薛氏勉强使力移动手指,拉住宓之:“多谢你……还愿意帮我。”
“不是我帮你。”
宓之摇摇头,看窗外:“你知道的,若非你自尽,薛家事情败露,我不会对你们娘俩手下留情,王妃,三郎的性命是你这个亲娘保住的,日后,他虽再无外家助力,可要紧的外臣都会记住今日之事,梁书也会记住梁王妃大义灭亲,有功社稷,我若再对世子赶尽杀绝,那便是我失人心……”
人都是怜弱的,赶尽杀绝或许很畅快,但赶尽杀绝之后尽是麻烦。
薛氏跟着宓之的目光往外看,雨后的阳光直刺人眼,锦安堂占了好地段,这处是她从前抱着怀祉哄睡的地方。
今日是个晴朗的日子。
但她没再说任何话了。
意识模糊前,她在想,娄宓之,还是要谢你的。
一个病歪歪的人能绕过府中所有人手顺利到朝阙台。
除了你默许,再没有任何可能。
怜子之心,谢你成全。
宓之出了门,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她,她蹲下来,拉起世子:“去看看娘,娘睡着了,你多跟她说话,看看能不能叫醒。”
世子忙不迭点头。
薛氏还没断气,不过也就这会儿功夫了。
“叫内管苑预备好东西。”宓之嘱咐银台,随后看了众人一眼,眼神跟林氏对上半晌,又看向楚氏:“老王妃,世子劳您先照看,稍后叫孩子们来拜拜她。”
“这是自然。”楚氏点头应下:“不要操心了,这事儿我有数。”
宓之应好,想着府外的事情,才往外走几步,瞬间觉得头晕眼花,身子软了一下。
“主子……”金粟金盏连忙扶住她。
众人一惊,马上就围过来。
“还是歇会儿吧。”俞氏抿唇,看着宓之先说一句:“能者多劳也不是这样的。”
众人叽叽喳喳补充。
楚氏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