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因为距离和地形的缓冲,洪水到达这里时已经没有了摧枯拉朽的冲击力,但持续不断的漫灌,加之暴雨的积水,让整个营地的水位暴涨到了腰部以上。
浑浊的黄水中,漂浮着白色的行军帐篷、木质的弹药箱、死猪、死鸡,甚至还有十几具不幸被淹死的伤兵尸体。
“快!把大炮推到高地上去!”
“该死的!那些面粉!面粉全湿了!”
“医生!医生在哪里?伤兵营进水了!”
法军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暂代指挥的上校正在齐腰深的水里咆哮。他那身笔挺的军服此刻象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抹布,挂在身上狼狈不堪。
“上校!看河上!”
一名参谋突然指着上游大喊。
风雨交加的江面上,一艘黑乎乎的炮舰正破浪而来。
它开得极快,顺流而下,速度简直象是在冲刺。
“是卡宾枪号!”
有人认出了那独特的烟囱和船型。
“上帝保佑,他们回来了!”
上校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快!打旗语!让他们靠过来!我们需要他们的支持!我们需要把伤员转移上去!”
岸边的栈桥已经被淹没,几百名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法国士兵,看到救星一样,争先恐后地向河边涌去。
他们挥舞着帽子,高喊着:“这边!这边!”
距离越来越近。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有点不对劲……”
一名眼尖的法军军士长放下了望远镜,脸色变得煞白,“他们的旗……是倒着的。而且,甲板上没有人……”
不,有人。
在哈奇开斯机关炮的后面,慢慢探出了一个带着越南斗笠的脑袋。
那是赵铁柱。
他浑身赤裸,只有腰间围着一块破布,身上那层猪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斑驳驳,露出了下面狰狞的伤疤。
他看着岸边那群密密麻麻、毫无防备的法国人,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孙子们。”
赵铁柱轻声说道,手指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
37毫米哈奇开斯五管旋转炮,发出了死神的敲门声。
这种原本用来对付舰艇的速射武器,在对付密集人群时,效果堪比绞肉机。
第一串炮弹,直接扫进了岸边最密集的人群中。
“噗!噗!噗!”
这是金属弹丸撕裂人体组织的闷响。
那一瞬间,血雾象是喷泉一样在灰色的雨幕中炸开。
十几名正在欢呼的法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身体就被大口径弹丸撕成了碎块。
断肢横飞,肠穿肚烂。
原本浑浊的洪水,瞬间被染成了刺眼的猩红。
“敌袭!!是敌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营地。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舰桥上,林如海猛地转动舵轮,让卡宾枪号做了一个惊险的侧甩,将右舷完全暴露给法军营地。
“主炮!开火!”
前甲板上,那门140毫米的前主炮早已装填完毕。
操作它的是三个振华学营的炮科生和五个安南苦力。他们来不及管什么射表,什么诸元。
在这个距离上,这叫顶着脑门开枪。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枚装填了高爆药的榴弹,呼啸着飞向了法军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建筑——那是一座被临时征用为弹药库和指挥所的砖石教堂。
因为洪水,法军把大量抢救出来的干火药和炮弹都堆积在了这里。
炮弹微微有些高,钻进了教堂的窗户。
零点几秒的死寂后。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