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发出的汇票不过是一张废纸。届时,洋人不认,华商不敢存,空有银行之名,绝无流通之实。
其二,在于洋行的封杀,联手断我银根。
今日上海之钱庄,看似繁盛,实则仰洋人鼻息。
华商钱庄资本微薄,每遇银紧,必向汇丰、渣打拆借,此谓之“银根”。
洋行乃主,钱庄乃仆也。
今我若设通商银行,专搞贸易押汇,此乃虎口夺食。
贸易融资,本是洋行最肥之肉。一旦我行开张,汇丰、渣打诸夷必不甘心。
彼等必行封杀之策, 绝不拆借银两予我,亦绝不接受我行开出之票据。
银行之利,在于流转。若我行票据在租界无法贴现,何以取信?
我行孤立无援,难以流传维系。
其三,在于买办势力的阻挠,人心作崇,内鬼难防
当今贸易之局,层级森严:外资银行——买办——本国钱庄——华商。
买办者,洋行之爪牙,华商之中介也。
彼等盘踞中间,上承洋人旨意,下压华商利息,从中赚取巨额差价与手续费。此辈在上海滩,长袖善舞,势力通天。
总会欲设银行,直通欧美,去买办而直连华商销售,是断了这群最有权势之人的财路。
彼等必会勾结洋行,散布谣言,甚至联手钱庄抵制我行。此辈既熟谙西法,又深通华情,若要在上海立足,这群地头蛇之阻挠,甚于洋人抵制。
这动了全上海最有权势的一群中国人的奶酪。
若是决心开设银行,势行铁腕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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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电报局专线房
夜已经深了。
李鸿章却毫无睡意。他披着外衣,站在电报机旁,听着那单调而急促的“滴滴答答”声。
这是清廷第一条自行架设的电报线——津沪电报线,去年才刚刚开通。这是李鸿章洋务运动最得意的成果之一,也是他的耳朵和眼睛。
周馥满头大汗地拿着译好的电文,手都在抖。
“慌什么!”李鸿章瞪了他一眼,“念!”
“是……是新加坡传来的情报。盛宣怀大人在上海亲自安排加急,还有……《申报》刚刚接到的路透社通稿。”
周馥咽了一口唾沫,借着煤油灯的光,念道:
“五日前清晨,爪哇海公海海域。荷兰皇家海军旗舰威廉一世号,在未进行警告射击的情况下,炮击并强行登临悬挂美国国旗的商船自由号……”
李鸿章的眉头皱了起来:“荷兰人疯了?打中立商船?”
“大人,不仅如此!”
“随后的登船检查中,发生激烈交火。据目击的德国商船汉堡号船长证词,那是单方面的屠杀。而在随后的荷兰官方通报中,他们声称剿灭了一伙华人海盗,并遗撼地发现了……”
周馥深吸一口气,似乎那个名字烫嘴:
“什么?!”
李鸿章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桌上的茶杯。他一把夺过电报纸,凑到灯下,一字一句地看,生怕漏掉一个标点符号。
“美国领事……死了?”
电报下面,附了盛宣怀的意见,此局诡谲,疑有嫁祸,然事实已成,美国必怒,英荷联盟恐破。
随后他写道,他倾向于这是一场南洋殖民地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人安排安排刺杀了美国领事嫁祸,不是英国人就是美国人自己。
李鸿章的手指在颤斗。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原本那种老迈、疲惫的神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
李鸿章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