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路障和铁丝网彻底封死。荷枪实弹的荷兰士兵和临时武装起来的土着辅助兵(多为安汶人或爪哇人),在街垒后日夜巡逻,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区内的每一个窗口。
任何试图翻越路障的人,无论缘由,一律就地射杀。
华人被强制禁锢在指定的社区内,不得越雷池一步。
曾经川流不息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皮靴踏在石板上的单调回响。店铺的门板被死死钉上,所有的商业活动都陷入了停顿。
棉兰甲必丹张士辉的府邸,此刻也成了他自己的牢笼。
这位曾经在荷兰人与华人社群之间长袖善舞、风光无限的侨领,如今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他穿着一身锦缎长衫,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他焦躁地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大人,大人!求您开恩啊!”门外,几个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华商跪在地上,哭天抢地,“我们的货还在码头的仓库里,再运不出去就要发霉了!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生意活命啊!”
张士辉没有开门。他不敢。
三天前,荷兰驻军指挥官,一位名叫科斯特的陆军上尉,带着一队士兵闯进了他的府邸。科斯特没有给他任何解释,只是将一份名单和一把手枪拍在他的桌子上。
“张,”科斯特的声音很冷,
“这是总督府的命令。从今天起,华人区全面戒严。你作为华人领袖,有责任协助我们,揪出那些隐藏在区内的叛匪和同情者。”
那份名单上,是几十个在叛乱后失踪的、被怀疑参与了暴动的华工头目和三合会成员。
“三天之内,”科斯特指着那把手枪,“我要看到名单上至少一半的人,活的或者死的,出现在我的办公室。否则,我将认为你,以及你所代表的整个华人社群,都是叛乱的同谋。到那时,这把枪,就会用在你的头上。”
赤裸裸的威胁。
甲必丹制度,这个荷兰人用来“以华制华”的工具,在危机时刻,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张士辉不再是受人尊敬的侨领,而是一个被枪顶着脑袋的、必须在同胞和自己的性命之间做出选择的刽子手代理人。
他派出了自己所有的家丁和亲信,在华人区内展开了一场疯狂的搜捕。
一时间,区内人人自危,告密与背叛,成了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曾经基于乡情和宗族创建起来的脆弱信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瞬间崩塌。
与此同时,“通行证制度”被以最严苛的方式执行着。
过去,华人若要离开居住的局域前往内陆经商或探亲,只需向殖民政府申请一张通行证。手续虽然繁琐,但对于像张士辉这样有头有脸的商人来说,并非难事。
但现在,所有的通行证都被宣布作废。
一张新的、由军事管制部门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成了唯一合法的身份证明。而想要获得这张通行证,条件苛刻到近乎不可能。
申请人必须提供至少三名荷兰公民或高级别殖民地官员的担保,并详细说明出行的每一个细节,接受反复的盘问和审查。
这等于彻底切断了华人的商业活动和人身自由。
一位名叫林文祥的药材商,他的老母亲在乡下的种植园病危,他心急如焚,拿着过去的关系网,四处求人,散尽家财,才勉强弄到一张为期三天的通行证。
当他走出华人区那如同地狱之门的关卡时,迎接他的,是荷兰士兵毫不留情的搜身和盘问。他们将他的行李翻得底朝天,连他给母亲带的药材都用剌刀一一捅开检查。他被呵斥着,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羞辱。
而这,仅仅是开始。在他前往乡下的路上,每一个荷兰人设立的哨卡,都是一次新的噩梦。他被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