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劫走,走的是谁的船契!陈九,你以为赵镇岳点解畀你做红棍?替死鬼啊!”
“还有这个耶鲁毕业的何生,你的学费从哪里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陈九默不作声,记忆中赵镇岳那憔瘁的面容,原来不只是协义堂抢地盘,还有鸦片被抢吗……
何文增痛苦地闭上眼,脸色煞白,他实际并不负责鸦片生意,但心里早有猜测,至公堂没有具体来源的庞大现金流他早就暗中调查过。
何文增死死咬住嘴唇,他确实没有经手烟膏生意,但至公堂的无头数早就心知肚明:“这些钱…啲钱除了养手足,同香港总堂拆帐,仲要接济红毛属地的分舵…都是用在正处…”
陈九脸色沉重,没说什么。
“你哑巴了,不会说话了?”张瑞南怒斥。
陈九摇摇头,“至少,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我陈九问心无愧。”
“我要金山华人挺直腰板做人,不要做烟鬼,不要做赌棍。”他扫视满厅神色各异的脸,“但若是有人逼我食黑钱…”
“不管是谁,我都送他去同关二爷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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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秉章闭目长叹,“新会二十七个村子,一半人受过昭公恩惠……我们本不必闹到这步田地。”
“陈馆主,”陈九嗓音突然低了几分,“咸水寨祠堂的梁柱上,刻着六十四名沉海子弟的姓名,我爹陈阿水排在第一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叔公,我爹在前,你说,我该如何做?”
陈秉章老泪纵横,拐杖“当啷”坠地。
“罢了……罢了!”他跟跄扶住桌沿,“冈州会馆愿意支持你…”
“陈秉章!你疯了?!”林朝生拍案暴起,“人和会馆绝不应允!”
正厅内一片死寂。
“六馆同气连枝……”阳和会馆老馆长喘息着打破沉默,“阳和馆……名下没有什么挣钱的事,只怕出不了什么钱,但是人手可以支持。”
“合和馆……附议。”
张瑞南面色铁青,看着沉默低头的几人怔怔无语。
他不明白,明明他已经占据了上风,这些人却为什么反而不再支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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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捕鲸厂西侧新建的木板房里,陈九那间屋的油灯还亮着。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灯苗不安地跳动,将墙上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九将外衣随意扔在墙角,只穿着贴身的粗布中衣。他坐在床沿,就着昏黄的灯光,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那柄雕花柯尔特转轮手枪。
象牙握柄冰凉滑润,却远不及他之前那把旧枪来得贴心。
梁伯盘腿坐在对面的矮凳上,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
老人眯着眼,看着陈九拆卸弹巢、清理枪管的熟练动作,半晌才吐出一口浓烟:“六馆会审坐钉板慨滋味点呀??”
陈九擦枪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钉板?直头滚油淋身啊…班老狐狸口讲仁义,肚里全是男盗女娼。”
他将今日会馆里的唇枪舌剑、威逼利诱简略说了一遍,尤其提到张瑞南当众揭破至公堂与鸦片生意牵扯不清,以及何文增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欲盖弥彰的沉默。
“至公堂坐馆龙头…驻美五洲洪门总堂…唉,揾我做红棍?分明借咱们不要命的气势吓班馆主,顺带给我呢个新扎红棍立威,只是没想到,反被人将了一军。”
陈九冷笑一声,“宁阳张瑞南怎么会是食斋的佛?当众反台面,摆明借势踩低至公堂!”
梁伯的烟锅重重磕在床沿:“洪门内斗,会馆倾轧…金山呢潭臭水沟,臭过乡下慨屎坑渠!”
他皱纹深刻的脸上露出几分厌恶,“鸦片?哼,当年太平军最恨的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