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四个连在一起的棚屋在主建筑西北侧,棕榈叶顶棚,泥墙。应该是奴隶住的地方,距离主建筑至少三百步。
菲德尔面色凝重,放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守卫比之前多一倍。
他摸出绘制的简易换岗图,对着月光吃力地琢磨了半天。纸上画满了陈九看不懂的符号。
为了这张图,他之前假意求那个该死的埃尔南德斯办事,花了巨资送礼,就为了能找机会闲逛,了解庄园里的守卫情况。
现如今,重金换来的情报几乎成了废纸。虽然有心理预期,但还是让他心底不由自主得忐忑不安。
梁伯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要过了菲德尔手里的单筒黄铜望远镜。
这西洋镜他用过,之前在直隶地区的沧州血战,他崩死了一个清军的参将,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东西,用过很多年。
这金发杂种还是太嫩,大战当前,有太多意外情况,还是要靠自己眼睛去看。
不同于那夜甘蔗园的厮杀,此时一众人商讨战术,奔袭战场,重回战场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犹记那日,去往北伐的路上冷得刺骨。
那是咸丰三年,跟着林将举旗时,兄弟们一起喝过酒。将军说等打进北京城,要重开太平盛世,让每个老百姓都有饭吃。
天下一家,同享太平。
阿生总念叨家里两亩甘蔗地,说打完仗就回去熬红糖,阿贵笑着说想娶个漂亮婆娘。沧州城的浓雾吞了他们最后一声叫喊,像被掐灭的烟锅子。
情报来讲,沧州城内守军不过三千。林将大旗一挥,梁伯带着人就冲进了那日的大雾里。
城破之后的巷子里,那个使短棍的沧州人青布包头,凶猛异常,梁伯亲眼见他用棍梢挑开阿生的喉结,又反手敲碎阿贵的太阳穴,血珠子染红了白雾。
他的腿就是那时折的。短棍擦着铁甲缝隙打进来,喀喇一声,梁伯还记得栽在尸体堆里感受到自己小腿骨碎了的巨痛。那沧州人小眼睛眯成缝,举起棍子要补最后一下,忽然被乱军冲开。后来才知道,这杀神那天至少废了四十个精锐。
城破时残阳如血,两万精锐死伤近四千,他从家乡带出的老兄弟死了几近一半,旗下全是血肉模糊的熟悉面孔。
他那时站在血染红的街上,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好多衣衫褴缕的老百姓、乡勇如此顽强。
那是恨极了他的眼神,恨不得让他被野狗分食的愤怒。
不是要重开太平吗?不是要有田同耕,有饭同食,有衣同穿,有钱同使吗?
为何?
林将下令屠城,满城哀嚎震天。
浓雾尽散,遍地尸血。
自那之后,他带着人当了逃兵,回了天京隐姓埋名,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每日只是饮酒度日,荒废人生。
直到现在,过去近二十年,才重新有勇气直视自己的前半生。
梁伯的眼神在夜色中再次聚焦,年过五十,又重新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刺激得他浑身发烫。
看了足足一刻钟,梁伯聚集众人,开始重新调整队伍。
斩首组8人(陈九、梁伯、卡西米尔、菲德尔、哑巴等人)从庄园东南角翻越一米五左右的矮墙,沿仆役洗衣房外侧前进。
阿昌、船匠阿炳、率十人分两队潜入南侧棕榈林:
一队五人在林东点燃浸油棕榈叶
二队五人在林西用自制大弹弓向主楼屋顶发射硫磺火药罐。
众人领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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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的手掌压住矮墙,指头用力做好准备。
身后七人摒息蹲伏,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屈膝顶住墙根,两个华工立刻交叉手腕搭成踏脚台。
蹬墙,翻越,落地。
脚底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