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的脸涨得通红,抿着嘴没说话。谁都知道,他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都得靠借粮度日。
“俺给你们十块大洋一亩,”我提高了声音。
“二亩地就是二十块大洋,够你们一家人买一年的口粮了,还能剩下点钱给孩子买件新衣裳,给老人抓副药。这比你们自己种粮食,是不是强多了?”
“强是强,可你让种药材,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有人反驳道:“俺们一家人的口粮,都得靠买。从村里到城里,路那么远,到处都在打仗,兵荒马乱的,路上要是遇到马子劫匪,钱和粮食都被抢了,俺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就是啊!”
另一个老农叹了口气。
“往年俺们自己种粮食,收了粮就囤在家里,心里踏实。现在要是听你的,种药材,收成全归你,俺们只能拿现钱,还得到处买粮,上哪买,怎么买,什么价?这心里不踏实啊!”
“买粮的事,你们不用愁。”
我早有准备,说道:“俺已经跟城里的粮铺谈好了,到时候俺会统一给大家买粮,按市价来,不会多收你们一分钱。你们要是信得过俺,就把买粮的钱交给俺,俺让城里的粮铺直接把粮食送到村里来,省得你们自己跑,也不用担心路上出事。要是信不过俺,你们拿到钱,自己去买也行,俺不勉强。”
“那要是种药材亏了呢?”
有人又问。
“你要是赔了钱,那十块大洋的保底费,还能给俺们吗?”
“放心,”我拍了拍胸脯:“俺既然敢说这话,就有底气。就算药材亏了,俺家里的积蓄也够给你们发保底费,绝不含糊。再说了,俺为啥要让你们种药材?因为现在外头乱得很,到处打仗,药材紧缺得很,城里的药铺都抢着收,只要种得好,肯定能赚钱,到时候,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可俺们从来没种过药材啊!”
有人面露难色。
“那玩意儿金贵,不好伺候,要是种死了,你会不会扣俺们的钱?”
“不会!”
我斩钉截铁地说。
“俺说了,保底费一分不少。种药材的技术,俺会请城里的药先生来教你们,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怎么防病虫害,都会教得明明白白,你们照着做就行。要是还有不懂的,随时问俺,俺亲自去地里指导。”
即便我把话说得这么透彻,人群里的议论还是没停。
有人心动,觉得十块大洋的保底费实在诱人,就算听人摆布,也比以前种粮食强;可也有人固执,觉得佃了地就该自己做主,不愿意被人指手画脚,更不愿意一家人的口粮都靠买。
铁头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石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迟疑着说:“大脚,你这规矩,确实太特别了。俺们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俺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可以,”我点了点头:“大家都可以回去商量商量,不用急着做决定。俺的规矩就写在这纸上,你们可以抄回去看看,想通了,就来俺家找俺签字画押。三天后,俺就截止了,到时候没人来,俺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的人走得干脆,显然是不乐意;有的人走得慢悠悠,还回头望了望桌上的规矩,显然是动了心。
院门口的老槐树下,还剩下几个犹豫不决的人,围着那张写着规矩的糙纸,小声议论着。
父亲封二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不满,递给我一袋旱烟:“你看看你,把人都得罪光了。好好的地,按老规矩佃出去不行?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现在好了,没几个人乐意,我看你这二三百亩地,到时候谁来种!”
我接过旱烟,却没点燃,看着远处那片稀疏的豆苗地,眼神坚定:“爹,老规矩是能佃出去,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