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厂区的广播刚播完早间新闻,我踩着最后一声“嘀”的尾音冲进食堂后门。
后厨里已经飘着熟悉的油烟味,不锈钢灶台泛着冷光,几个师傅正忙着切菜备料,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支固定的晨曲。
我习惯性地往最里头的三号灶台看——那儿永远站着老马。
马师父做了三十年大锅菜,一手颠勺的本事在整个厂区都有名,连最难炒的芸豆肉片,经他的手都能做到咸淡均匀,锅气十足。
可今天,那道熟悉的身影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
老马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驼着,平时握得稳稳的大铁锅铲斜靠在灶边,他双手撑着灶台沿,头低着,花白的头发在蒸汽里显得更白了。
我走过去时,能看见他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不是平时笑起来的舒展模样,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
“马师父,今儿怎么没开火?”
我递过去一瓶凉白开,这是他每天早上都要喝的。
老马接过水,手指关节有些发肿,他拧开瓶盖抿了一口,又把瓶子放在灶台上,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
我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后厨的噪音似乎突然小了些,旁边切菜的王师傅悄悄抬了下头,又赶紧低下头切土豆。
老马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老了,真不行了。前儿炒中午那锅白菜,颠了没三下,腰就跟断了似的疼,直都直不起来。去医院查了一下,医生说腰椎间盘突出压着神经了,再这么干,这条老腰就废了。”
他指了指灶台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小伙,那小伙子看着二十出头,眉眼间跟老马有几分像,正局促地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块抹布,不知道该擦哪儿。
“这是我孙子,小马。我跟主任提了辞职,以后这灶台就交给这小子了。”
老马拍了拍小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刚从老家来,没做过大锅菜,手脚也慢,你们多担待点。特别是你。”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在食堂待得久,懂规矩,以后要是小马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照顾着点,别让他受委屈。”
我心里有点发酸,看着老马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颠过无数口锅,炒过的菜够全厂人吃上好几年。
我重重点头:“马师父您放心,有我在,肯定没人欺负小马。再说小马看着机灵,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
小马听见这话,抬起头朝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神里的局促少了些。
老马也笑了笑,可那笑容没到眼底,又很快沉了下去,转身拿起墙角的旧布包,慢慢往外走。
走过小马身边时,他又停了停,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拍了拍孙子的后背,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我看着老马的背影消失在后门,心里堵得慌。
小马已经拿起了锅铲,试着往锅里倒了点油,油星子溅起来时,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告诉他油要烧到冒烟再下菜,火候得盯着灶眼的火苗,大了容易糊,小了没味道。
小马听得很认真,点头的样子跟当年刚学厨的老马一模一样。
没一会儿,食堂主任领着个姑娘走了进来。
那姑娘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的脸庞很清秀——眉毛细长,眼睛是杏形的,皮肤不算白,但透着股健康的气色,要是好好收拾一下,确实能称得上七分颜色。
“大伙儿停一下,给你们介绍个新同事。”
张姐拍了拍手,把姑娘往前推了推。
“这是刘岚,以后分配到二号食堂,负责打菜和小灶的端盘,你们多带带她。”
刘岚怯生生地鞠了个躬,声音细细的:“各位师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