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厂子刚有起色,你想拍屁股走人?门儿都没有!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想退股就得赔违约金,现在的你——拿得出这笔钱吗?”
裘必正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伍建设说的是实话,那份股东协议早就被对方钻了空子,想和平退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违约金,他的钱已经化成了股份,哪里有余钱付什么违约金呢?
当初和伍建设关系好时,他又怎么可能会想到有一天伍建设会找他要什么违约金。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摔门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伍建设冷笑的声音。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裘必正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驱车绕了个弯,最终还是去监狱找了他的得意军师郭启东。
郭启东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立刻也就明白了。
“被伍建设堵回来了?”
郭启东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裘必正把下午的争执说了一遍,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就是铁了心要钻空子,可我不能陪着他疯!这要是真出了事,我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
郭启东沉默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你手里有没有厂里的账本?还有,你可以试着偷偷拍一些排污的照片。”
裘必正一愣:“不不不,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他和伍建设毕竟是兄弟,你别说这里面有多少水分,但真有过不错的时候。
如果裘必正这么做了,等于是在捅伍建设一刀。
“现在什么时候了,还讲哥们义气?你从前怎么不对我讲呢?这是生意吗?这是生死大事,该用的时候就要用。不然,我就等你进来陪我了。”
说到这,郭启东又道:“你也别怕他,伍建设看着横,其实最怕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别找警察,你就把账本和证据往他面前一放,告诉他要么同意你退股,要么就一起等着被查。他那个人精,肯定知道该怎么选。毕竟,没报警,你给他留余地了。”
裘必正猛地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渐渐被清明取代。
他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是啊,伍建设能耍无赖,他也未必没有破局的办法。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但裘必正的心里,却悄悄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1999年的冬风卷着碎雪,拍在发展委办公楼的玻璃上沙沙作响。
童骁骑站在走廊里,手心微微出汗,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跃进踩着高跟鞋走出来,气场依旧凌厉,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坐吧。”
高跃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保温杯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里的紧张藏不住,却带着股不肯退缩的执拗。
“高部长,我……”
童骁骑刚要开口,就被高跃进抬手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神。
“野猫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们俩的事,我拦了大半年,她就跟我闹了大半年。”
童骁骑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
“我这辈子不信邪,就信规矩和道理。”
高跃进放下杯子,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终于卸去了几分官场上的冷硬。
“但父母的心都是软的。她既然非你不可,我这个做妈的,总不能真逼得她不认我。”
童骁骑猛地抬头,眼里瞬间涌上光亮。
“婚礼的日子定了?”
高跃进问。
“定在31号,跨年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