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星星的观景台。
夜风掀起衣角,许半夏裹紧了外套。远处传来气罐运输车发动的轰鸣声,一辆接一辆,驶向夜色深处。
陈宇宙没能看到厂子如今的红火,但这烟火人间的热闹,总带着他的一份。
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就像厂里的生产线,永远在轰隆隆地运转着,带着这些活着的人,往前,再往前。
伍建设的钢铁厂的高炉又开始了连轴转,通红的铁水在轨道上流淌,映得伍建设的脸一半亮一半暗。
他捏着刚签下的合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合同上的数字足够让建设钢铁厂在今年的行业排名里再往前冲一位。
“老裘,这批货客户催得紧,必须在月底前出完。”
伍建设把合同拍在调度室的桌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让车间三班倒,机器别停,工人的加班费翻倍。”
裘毕正皱着眉翻看合同,鼻尖萦绕着高炉废气的呛人味道。
“伍总,设备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好几台老机器都开始冒黑烟了。昨天环保局的人刚来过,说咱们的排污指标又超标了。”
“超标怕什么?”
伍建设往椅子上一靠,掏出烟盒点了根烟。
“等这批货交了,利润够交十倍罚款。你让他们该怎么生产怎么生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不是没想过解决污染问题。
年初环保部门下最后通牒时,他也曾动过更新设备的念头,可打听了一圈价格,光一套脱硫设备就够他心疼半年。
再加上厂里那帮老工人,都是在这厂子里干了十几年的老人了,资历,人脉,都是顶级的,工资福利一分不能少,账算下来,更新设备的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几天后,总工程师拿着检测报告找到裘毕正,脸色比车间的废铁还难看。
“裘副厂长,真不能再这么干了!冷却池的废水ph值已经到危险值了,再往河里排,下游的鱼都得死光!”
他指着报告上的红色数据。
“那几台老高炉的除尘系统早就失效了,粉尘排放量是标准的五倍,工人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干活,迟早要出职业病!”
裘毕正把报告往伍建设桌上送时,心里打了十二分的鼓。
他看着伍建设把报告翻得哗哗响,最后停在某一页,手指在“设备更新预算”那栏敲了敲。
“我知道了。”
伍建设把报告扔回桌上,语气缓和了些。
“你让车间先把明面上的排污管关了,别让环保局的人抓现行。”
裘毕正松了口气,以为这事总算有了转机。
可没过两天,他深夜巡查时,却在厂区后门发现了异常。
原本应该关闭的排污管被接了根新的软管,浑浊的污水正悄无声息地往芦苇荡里渗,黑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他转身就往伍建设的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
玻璃窗里,伍建设正对着电话那头赔笑,大概又是在谈新的生意。
裘毕正想起年初自己资金链断裂时,是伍建设二话不说借给他一笔钱周转。
想起陈宇宙生病时,伍建设偷偷塞给他一个信封,让他转交给许半夏表示意思。
这个伍建设,他脾气是倔,但他这个人真是不坏。
手指在门板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夜风卷着高炉的热气吹过来,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道。
裘毕正往回走,身后的芦苇荡里,污水还在无声地蔓延,像个越滚越大的隐患,埋在这片看似红火的厂区之下。
他知道伍建设给了他面子,没有当场驳回他的劝说。
在这片钢铁丛林里,有些规则比环保指标更坚硬,有些人情比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