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黑,好冷,好饿……
念力撤回。
比企谷八幡看向右边。
与其说是培养皿,不如说那是个金属牢笼。
里面趴着一只成年盖欧扎克,雌性,体型比白天那只小一圈,大概八十米。
她侧躺着,银亮的鳞片失去光泽,多处皮肤被狰狞的机械接口覆盖——
脊柱上三个,后颈两个,胸腹还有一圈。
管线从接口延伸出来,连接着牢笼外的生命维持仪器。
屏幕亮着,显示心跳、血压、激素水平,曲线起伏微弱。
它的呼吸很轻,胸腹缓慢起伏,每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嘶声,像漏气的风箱。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只有深不见底的麻木。
但偶尔,她的视线会转向左边培养皿,在那只幼崽身上停留半秒。
那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会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是痛楚。
是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和无法保护孩子的悔恨,是再也看不到孩子长大的遗憾。
牢笼外侧的电子屏幕亮着,白色宋体字一行行滚动。
“盖欧扎克,身高120米,体重9万吨,能量等级a。”
“栖息于太平洋暖流深层海域,以浮游生物及小型鱼类为食。社会性生物,通常以家庭为单位群居,性情温顺,无主动攻击记录……”
字还在滚。
比企谷八幡没再往下看。
他盯着那只雌性盖欧扎克的眼睛,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左边培养皿里的幼崽。
幼崽还在游,玩着自己吐出的气泡。
它游到玻璃前,隔着营养液和强化玻璃,用鼻子轻轻顶了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然后它停下来,歪着头,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这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陌生的两足生物。
它在看比企谷八幡。
或者说,它在“寻找”。
寻找会轻轻用鼻子顶它、会在深海黑暗中发出低频鸣叫呼唤它的——
父亲。
“嗡——”
耳鸣。
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噪音,从大脑深处炸开。
实验室的白炽灯光开始扭曲、拉长,像融化的蜡。
仪器闪烁的指示灯变成模糊的光斑,一明一灭。
比企谷八幡抬手,扶住旁边的操作台。
金属台面冰凉,触感真实,把他稍微拉回现实。
“呃……”
比企谷八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这双手,给小町做过便当,也在图书馆翻过资料,在便利店打工时搬过货箱。
这双手,还化作过光之巨人的铁拳,贯穿了盖欧扎克父亲的胸膛。
“哈……”他笑出声,很短促,带着气音,像肺被刺破了漏风。
“真是……太可笑了。”
六年了。
他的父亲失踪六年了,官方连遗体都没找到。
家里只剩下无助的母亲、年迈的老人、幼小的他和小町。
每次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出门,爸爸扛着孩子,妈妈笑着跟在旁边,他都会别开视线,盯着鞋尖,或者路边广告牌,或者随便什么东西。
心里那块空缺不会疼,只是空,风能穿过去,呼呼地响。
而现在。
他亲手,在另一个孩子心里,挖出了同样的空缺。
培养皿里,幼崽又顶了顶玻璃。
咚,咚——
它好像觉得这声音有趣,又顶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弯了弯,像在笑。
它不知道父亲死了。
“我都……”
比企谷八幡抬起头,实验室的白光刺得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