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京城,寒气未消,青石街道上铺了一层绒毛般的轻雪。
一辆青帷马车从清晨寒霭中驶来。
车内,镇国公夫人吴氏叹息一声:“王氏性子和善,前日薛府满月宴,我还和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谁知她会忽然想不开呢。”
王氏是礼部刘侍郎的夫人,昨夜在卧房悬梁自尽了。
“许是遇上了难事,一时想不开便走了绝路。”温皎轻声道。
“他们夫妻和睦,儿女伶俐,什么样的难事能让她命都不要了?”吴氏不解,又念叨起王氏的好来。
说话间,马车已停了下来。
温皎掀开车帘,见已到了刘府门口,门上挂着长幡和白灯笼,肃杀萧索。
二人下了车,立刻便有人上前引路。
甬道两侧的廊柱、树木皆缠素色麻帛,阶前纸灯幽荧,在地面投下细碎惨淡的暗影。
穿过一道垂花门,便是灵堂,门开着,里面静静安放着一口漆黑乌亮的棺材。
“国公夫人请。”
灵堂内,雕花棂窗被素白孝幔遮去大半,光线晦暗。
丧主刘侍郎跪在棺旁的蒲团上,神色憔悴不堪。
温皎随吴氏上香行礼,刘侍郎深揖还礼,神色哀戚。
吴氏安慰了几句,便携温皎出了灵堂,去旁侧暖阁吃茶休息。
“王氏温婉贤淑,浑身挑不出一点错处,实在是个好人,怎么偏偏这样想不开。”吴氏惋惜。
温皎扶着吴氏的手臂,劝慰道:“人死不能复生,刘夫人是个好人,去了也能有个好去处,姨母也别太伤怀了。”
吴氏握了握温皎的手:“好孩子,姨母没事。”
暖阁就在灵堂隔壁,二人进去时,里面已坐了许多女眷,有夫人,也有小姐。
见吴氏进来,众女眷皆起身相迎,寒暄几句,落座又叹王氏可惜,哭咽抹泪起来。
温皎觉得屋内有些闷,低声同吴氏身旁的婢女道:“你陪着姨母,我去外面透透气。”
出了暖阁,她快步穿过回廊,径直往后院去。
十年前,王氏父亲任刑部司务,一封关键密信遭其遗失,以至当年的工部尚书陈文远申告无门,冤死狱中。
温皎入京头一件大事,便是为陈文远翻案,可惜她还未寻得机会接近王氏,王氏便已身死。
此时刘府办丧事,仆婢都聚在前院迎送,后院反而没什么人,温皎想去王氏的卧房寻些线索。
她虽没来过刘府,但这宅子坐北朝南,三进的院子,大致方向总能寻到。
可很快,温皎面前出现了两道门,她正踌躇,肩忽被拍了一下。
温皎吓了一跳,回身便看见一个身穿靛蓝长袍的男人。
男人双眼狭长,面色苍白,他装模作样一礼,拿腔作调道:“在下柳玉青,见过温小姐。”
温皎本能厌恶眼前这人,他故作谦谦君子模样,可真正有礼之人,断不会贸然从身后触碰女子肩头。
面上却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里全是少女的烂漫天真:“我不认得你。”
少女十六七岁模样,穿一身素色窄裉裙衫,身姿纤细曼妙,肌肤赛雪,云鬟雾鬓,杏眼灵动明亮。
最妙的却是她的气质,似糖,似蜜,甜丝丝的。
柳玉青如今是大理寺评事,他这样的小吏,京城遍地都是,若想再往上走,必要有贵人扶持,可他偏寻不到肯助他的贵人。
直到前些日子,他在镇国公府见到了温皎。只远远一瞥,他便色心大动,使银子打探到了温皎的身份,知她是国公夫人的远亲,是个孤女。
虽是远亲,可若能娶到她,便能攀上国公府的关系,到时何愁没有青云梯呢?
何况温皎生得这样美,便是只图她的美貌,也值得他冒一冒险。
是一桩只赚不亏的买卖。
“柳某是大理寺评事,前些日子去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