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才把那股不甘心咽下去,转身进了园子。
上午照例是忙碌的。
清点库房,搬运物品,核对单据。
忙完一茬得了点空,她就去听松居继续整理紫檀匣里剩下的旧物。
柳梦筠也在书房,见她进来从书案后抬起头:“小周来了?今天天气冷,那边小榻旁我让人多备了个手炉,要是觉得凉就用上。”
唐岁雪弯起眼睛道了谢,走到窗边的小榻前坐下。
芳姨和徐姐也在,正在书案对面跟柳梦筠确认明天雅集的细节,几人低声说着话。
外人只当如今的林夫人柳梦筠品味高雅,行事周全,仿佛她摇身一变就从那段不如意的婚姻里脱胎换骨,成了这锦绣丛中游刃有余的女主人。
然而与林国华重逢嫁入林家,并非童话般的破镜重圆。
她从当初与这圈层格格不入处处露怯的外来者,熬到今天能被称一声“林夫人”,其间咽下的冷暖唯有长夜的枕头知道。
那些妥帖与周到并非天生,而是用无数个如履薄冰的日夜,一点点磨出来的生存本能。
几人刚把明日的座次过了一遍,芳姨递上一份清单:“柳总,这是明日茶品和果点的单子,请您过目。茶是备了蒙顶甘露和凤凰单丛,点心按您的吩咐,减了糖霜,多用些本色的糕团。”
柳梦筠接过来目光快速扫过:“茶可以,果子里的金桔饼换掉吧,刘老先生不喜太甜腻的。换成茯苓夹饼,清淡些。”
芳姨应了声是,把单子收回去,站在那里等着听她还有什么吩咐。
徐姐借着请示提了一句席位上用的盆景点缀,说花房那边问是用墨兰还是春兰,墨兰气韵足但春兰这会儿开得正好,香气也清。
柳梦筠略一沉吟:“用春兰。雅集讲究的是雅致鲜活,不必太刻意求古意。告诉花房,选开得精神形态舒展的,叶子上不能有半点尘。”
“明白了,我这就去叮嘱。”
说完她转身要走,又被柳梦筠叫住了。
柳梦筠端起手边的白瓷盏抿了一口,才缓声道:“年底园子里事多,来往的贵客也多。你们多费心,再跟那些年轻姑娘们提醒一声,场面上的事尤其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有些界限心里得有数,不该有的心思,不动,是为着自己好;不该靠近的人,不僭,也是本分。”
芳姨和徐姐俱是肃然应下,声音不高,但也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间书房里每一个角落。
窗棱下,唐岁雪正将一叠旧照片放入防潮袋。
她垂下眼,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捏着照片边缘的指腹因为微微用力,而褪去了些许血色,透着淡淡的青白。
停了片刻,她才松开手把照片放入袋中,抚平了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