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转身沿着回廊走了。
唐岁雪维持着双手环抱的姿势,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什么玩意儿嗖地来嘲笑了她一下,又嗖地自顾自走了?
她叹了口气,低头琢磨怎么把自己从这滩泥里拔出来,一个穿着同样工服的男孩从漱石轩里跑出来,接过她手里的香炉嘱咐:“章伯让你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别着了凉。”
她道了谢,拖着一条泥迹斑斑的裤腿,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回走。
回到休息室撞见小雯,对方瞧见她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周,你这……是去松土了?”
唐岁雪不明所以,走到墙边那面半身镜前一照。
好家伙,不光裤腿和手,连下巴也同样也沾了光。跟她此刻搞不清楚状态的样子简直是绝配。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百感交集。原来短短五分钟内能把紧张,暗自欣喜,发懵,绝望轮番尝一遍的感觉是这样的。
半晌,她长长地吁了口气,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捂着脸蹲了下去。
怎么偏偏在他面前呢……
发了一会儿呆,她拧开水龙头地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沾湿了额发,她刚要伸手去够毛巾,芳姨推开门走了进来,憋着笑递过手里拎着的纸袋:“章伯说瞧见你裤脚湿了,这是早前多备下的工服还没人穿过,你快换上别着了凉。”
唐岁雪接过纸袋道了谢。
芳姨瞧着她那副难得狼狈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平时多稳妥一个人,今儿是怎么了?跟那花圃有仇?”
唐岁雪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歪头抿了抿唇,一张脸闪过无奈认命,偏偏又说不出一个字。
芳姨笑了一阵后也没再多问,只嘱咐了句“快换上”便带上门出去了。
唐岁雪从纸袋里拿出鞋裤沉默地换上,冰凉的脚趾触到干燥柔软的鞋内里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迟来的暖意。
*
直到半夜周雪才拖着步子回到出租屋。
推开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唐岁雪盖着条薄毯,蜷在旧沙发里睡着了。听到门锁的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灯影下那张脸是褪去戒备后的柔美,皮肤在暗处白得像细腻,鼻梁秀挺,唇色是娇艳淡粉。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与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脸颊上还印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她望过来时,眼里蒙着一层将醒未醒的水汽,像浸在云雾里的灿星。
周雪愣了一下:“大雪?你怎么不进去睡?”
“等你。”
唐岁雪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些绵软的鼻音。她坐起身指了指小茶几上那个用厚毛巾裹着的搪瓷缸:“给你带了关东煮,下班路上买的,应该还是热的。”
周雪看着那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搪瓷缸,鼻子忽然有点酸。几步冲过去一把抱住唐岁雪,脑袋埋在她肩上蹭了蹭:“……大雪。”
唐岁雪被她身上带回的寒气激得一哆嗦,却没推开,只轻声说:“好凉。”
周雪立即弹开,脸上那点感动瞬间变幻成讪讪地笑:“哎哟我给忘了!”
她手忙脚乱地脱下厚重的亮面羽绒服,随手搭在椅背上,又拖过那个塑料小凳一屁股坐在茶几前,掀开毛巾。
关东煮的香气混着余温散开。
她拿起一次性筷子大口吃起来,一副饿狠了的样子。
唐岁雪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周雪被塞进嘴里的萝卜噎得一囫囵,呛咳了一声鼓着腮帮子拼命嚼嚼嚼:“没忙什么啊,就……接了点零活儿呗。”
“有多零?”唐岁雪一双清冷冷的眼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地噼里啪啦,“是开业剪彩充场,网店九块九包邮模特,直播间气氛组假笑,婚礼礼仪兼跟拍,商场促销人形立牌还是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