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在低温下凝成浑浊的淡蓝色雾团。庞大的公交车轰鸣着靠站又离站,不断吞吐着黑压压的人群。
地铁站就在前方十字路口,巨大的指示牌矗立在灰蓝色的冬日天空下,显得有些冷硬。
红灯。
周雪捏闸停下。
唐岁雪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在后座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灌饼。
地铁里不能吃东西,从技术层面和道德层面都不行,她得抓紧。
快到十字路口,周雪正盘算着要把车停到哪里,视线随意一扫,猛地捏死了车闸。
“快下车!”
急刹和低喝把唐岁雪惊得一颤,她顺着周雪示意的方向看去,路口斜对面,一名交警刚拦下个没戴头盔的人。
这不抓现行么!
唐岁雪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咳了一声,嘴里那口还没嚼碎的饼顿时噎在喉咙,眼角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生理性泪光。
慌乱中,她用手背胡乱揩去,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想往下溜。手里攥着饼跟着往棉衣口袋里按,但口袋太浅,根本塞不进,只好紧紧捏着纸袋,另一只手稳住身体。
几缕发丝随着动作从耳后滑落,粘在微微泛红的脸颊边,显出几分无措的稚气。
这时,那名交警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脚就要往她们这边走过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一辆原本缓缓行驶在辅路上的黑色宾利,突然向左前方轻巧地一拐,不偏不倚,正好横在了交警走向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车窗降下,一个穿着规整西装的中年司机探出头,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问:“警察同志,劳驾跟您打听一下,奔西直门儿是不是得前边儿这口掉头啊?”
语气自然,问题合理。交警的注意力被短暂地吸引了过去。
宾利车后座深色的车窗玻璃防窥效果极好,只隐约映出路边晃动的枯枝,和匆匆赶路的行人。
就这一两秒的空档,周雪连声催促:“快!下来!”
唐岁雪趁机从电动车上滑下来,脚刚沾地,目光立刻落到自己怀里那个亮粉色头盔上。
“低头。”
她抄起头盔利落地转身,托住周雪的下巴直接套了上去。“咔哒”一声扣带扣紧,松开手的同时又扶了一把晃动的车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两三秒。
冬日寡淡的天光穿透云隙,落在宾利锃亮如镜的深色车身上。
光洁的曲面清晰地映出路边景象,以及一个纤柔的模糊身影。
唐岁雪下意识地抬眼,与那深色车窗后的幽暗对上了一瞬。
那里仿佛有一道视线正静静落在她身上,又沉又利,一寸寸地逡巡着。
她心头莫名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周雪此时一秒都不敢耽误,车把一拧就窜了出去。骑出两三米后又猛地回头,冲还愣在原地的唐岁雪喊了一嗓子:“大雪!”
唐岁雪循声望来。
“等会儿进了园子,你该叫什么了?”
唐岁雪眨了眨眼,很快像背诵某种重要法则般迅速回答:“周雪。”
“吸烟刻肺啊!”甩下这句,周雪车把一拧便融入了车流。
唐岁雪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剩下的鸡蛋灌饼仔细包好,转身快步走向地铁那个吞吐人群的入口。
而那辆黑色的宾利,在问路得到答复后礼貌地道了谢,缓缓升上车窗。
中年司机握着方向盘,目光在后视镜里极快地扫了一眼。
后座静谧的暗色光影里,坐着一个人。
肩线平直姿态疏淡,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袖口下露出一截嶙峋的腕骨,皮肤在昏暗中透着冷调的白。
即便只是这样静坐着,也自有一股近乎压迫的沉稳气场。
他原本搭在膝上的食指,懒懒地抬了抬又落回去。
引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车子平稳地滑入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