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但手指却下意识地抠住了掌心。
杨正安没回头,依旧死死盯着路明非那张惨白的脸,
仿佛想从那上面看出一朵花来,“脉象平稳,好得出奇。
这些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没伤到根本,照理说……”
“照理说?”
“照理说他现在应该早就醒了。”杨正安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又蹲下去,从药箱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展开来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邪门了。”他嘟囔着,捻起一根长针,“难道是气血淤塞在脑窍?”
他找准穴位,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地扎进了路明非的穴位。
没反应。
又扎一针,还是没反应。
路明非就像个精致的人偶,呼吸均匀,心跳有力,但就是拒绝醒来。
杨正安折腾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才无奈地拔出所有银针,接过阿朵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
“陈小姐,”杨正安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挫败,“
恕老汉我学艺不精。
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了,但这路公子……
我是真没辙了。”
“杨寨长别这么说,”诺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压回去,
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您能亲自跑一趟,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我和堂弟已经是万分感激了。
这可能……就是他的命吧。
不管他能不能醒,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杨正安摆摆手,神色肃然,“陈小姐言重了。
你们在我杨司寨的地界上遇袭,我这个当寨长的也有责任,
没能护住过往客商的周全,是我的失职。”
这老派的江湖义气让诺诺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了一百年前。
阿朵蹲在路明非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路明非的手背,又迅速缩回来。
她提起地上的药箱,走到父亲身边,拉住杨正安粗糙的大手摇了摇。
“爹,要不咱们去城里请个大夫吧?”阿朵小声提议,
“路哥哥要是这么一直睡下去,真的太可怜了。”
“陈小姐放心,”杨正安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转头对诺诺郑重承诺,
“明日一早,我就叫我家老大去趟县城,请最好的大夫来看看。
虽然路途有点远,但这人命关天的事,耽误不得。”
“多谢杨寨长。”诺诺除了道谢,也说不出别的漂亮话了。
在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唯一能依靠的,竟然是这萍水相逢的父女俩。
把父女二人送到洞口,阳光已经彻底撕碎了晨雾,
金色的光柱像是一根根通天彻地的长矛,扎进林间的空地上。
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诺诺在洞口站了很久。
她转过身,看着躺在阴影里的路明非。
那家伙睡得倒是安详,好像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喂,路明非。”
诺诺走过去,踢了踢路明非的鞋底,声音很轻,
“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把你扔在这儿了啊”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洞口滴落的水珠,砸在石头上,发出单调而寂寥的回响。
滴答。
滴答。
诺诺叹了口气,拿起石头上的玉米饼,狠狠咬了一口。
粗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粮食特有的甘甜。
她一边嚼着,一边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下咽,却又最踏实的一顿饭了。
“你最好快点醒过来,”她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威胁道,“不然这些玉米饼我就一个人吃光了,连渣都不给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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