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看一眼。
还有三叔。村干部没当成,不知道他们在家有没有因为这事跟母亲使脸色。他想起这些,心里就一阵揪紧。
年肯定是要回去的。
过了小年,腊月二十六,吃晚饭的时候,他说:“我买了明天上午的火车票。过年了,总得回去看一趟。我回去两天,除夕前赶回来。你看好家,把东西归置归置,二十八贴贴花花,讨份吉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这个月加班多,工资发了五千五。我给你留三千,我拿两千五回去。”
“我有钱。”陆娇娇的筷子停了下来。
她心里五味杂陈。去年这时候还求着我跟他一起回家呢,今年就不让我跟了。说的理由都冠冕堂皇——收拾家、贴花花、讨吉利——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不愿带她回去了。
“你咋不让我跟你一块回了?”
“你看这一地东西,再说了,二十八要贴花花,家里得有人收拾。”
“你说来说去,就是嫌我不排场了呗。”她心里憋着一股气,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他顿了顿,“我是在保护你。不是嫌弃你。爱信不信。”
说完,他埋头把饭吃了。
腊月二十七上午,李耀辉独自一人坐公交去了火车站。
跟上学时候一样,赶上春运,车票没有座。他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一路望着窗外,细窄的门缝散不掉周遭呛人的烟味。车厢里站着的人他太熟悉了——不是民工就是学生。他以前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可是自己已经工作了呀。怎么还是站着?
他一路上的心依然充满了忐忑,像是又面临一次期末考试。真奇怪,为什么每次回家的路,心情都不一样?明明是同一条路,同一个终点,可每一次走进车厢,揣在怀里的那颗心都装着不同的东西。有一年装着骄傲,有一年装着愧疚,有一年装着期待。今年装的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大概是一团乱麻,又重又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就那么站了一路,把自己的人生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可不管怎么想,那些疙瘩一个也解不开。
下了火车,冷风扑面而来,裹着老家特有的尘土味。他深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平生第一次,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算是补偿自己在火车上站的这几个小时,补偿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过年了,不打表。”出租车司机大大咧咧地扭过头,“到大李庄,一百。不还价。”
他闭着眼睛点点头:“走吧。”
小巴停靠村口的那条路,还是老样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冻土印子,出租车进不去。
付了钱,下了车,捡能走的地方走着,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就没有人张罗把这路修修呢?说起来,这是他年少时的一个心愿,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觉得日子这么过下去,没准儿再过几年,有希望能成。现在看,似乎又遥不可了。
村子里安静得不像过年。也许正是下午打瞌睡的时候。路上没几个人,偶尔碰见几个老爷们,缩着脖子揣着手,看见他,眼神闪一闪,打个招呼就过去了。
“哟,耀辉回来了?”
“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
“嗯,自己。”
简简单单几句,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那些目光像小刀子,刮着他的后背,走远了还能听见压低了的说话声。说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清。
他先去村中间的小卖部。
冯嫂子正在柜台后面剥蒜,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来:“哟,耀辉回来了?咋一个人?”
“嫂子,给我拿两壶油,两提猪肉,两袋子米。”
“拿得动不?”嫂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看他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