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的事。”庄颜低头叠着孩子的小衣服,“干的。。。也就那样。孩子跟她睡,晚上我不还是要过去喂奶?再说了,省一点是一点,明宇,北京两套房的贷款一个月一万多,你真的没压力?我光想起来,奶都要愁的憋回去了。”
她一分钱没出,到底为啥要急得把奶憋回去啊?
他这么想着,心里默默轻笑了一声。
但这话是能明说的吗?当然不能。
压力,他当然有。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欠债”,这滋味确实需要适应。但是,车轱辘话说了好多遍了:这一万多是家里长辈合力出的,不但如此,平时用不上钱的爷爷和姥姥把退休金都贡献了出来,他们小两口,实际上没人指望他们担起什么担子,然而,他一这么说,庄颜就眉头一皱:“没良心,好意思。说的出口!”
让他心里怪不痛快的,好像自己是个吸血鬼。
“辞月嫂,你自己能行吗?”他揉着自己长出来的胡茬,眼里有消不掉的红血丝,“我劝你别想当然,你恢复好了吗?你天天嚷嚷着胳膊疼,腰疼,脚底疼,孩子一抱晃一天,我上个破班回来累的要死,不帮你吧,不像人,帮你吧,恨不得路上开车都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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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帮。”庄颜打断他,抬头看他的眼神又倔又犟,“一个娃娃,有什么看不了的,趁还没有上班,我能行,上了班倒还真是缺个人。。。”
月子一过,她没再跟他商量,家里先就这样少了个人。
月嫂走了,保姆留下。可保姆只管做饭打扫,晚上不带孩子。孩子哭了,还得他和庄颜起来弄。两千八的保姆,只负责白天。三千五的月嫂,才管晚上。这道理他懂,庄颜也懂。可她还是选了省下那三千五,把自己和他搭进去。
省下的钱呢?不知道。大概用来还贷款,大概用来给孩子存着,大概……大概就是不想多花那笔钱。
没过几天,她无视自己鬼一样憔悴疲惫的面孔和身躯,竟然提出,保姆也不用雇了。她每天在他下班回来后把他拽进卧室低着嗓子控诉对保姆的各种不满意:尿不湿换得太勤,没尿几泡可换可不换就换,一天十几个,像是故意的;抱孩子的时候不专心,眼睛老看电视;做菜油放得多,不健康;买菜报的账对不上,可能吃了回扣……
“不满意就换一个。”他都被她整恍惚了。
“换了就能好?都是一个样。”庄颜叹气,“她们眼里没活,能糊弄就糊弄。跟你非亲非故的,咋可能用心对你好呢。。。不坑你就不错了,对了,她一个拿钱的,我说她两句,她还给我使脸子呢!”
从卧室里出来到院子里透气,保姆又一边换衣服一边有意无意的靠近他小声抱怨,话说得委婉,意思很明确:“你家太太,跟这个小区住的女主人都不一样,太抠了。。。跟我们这些做苦力的斤斤计较,真不好伺候。。。”
他有时候听着这些念叨,脑子里会冒出一个念头,又迅速按下去:
说白了,这两拨互相抱怨的人,本质上是一路人。
庄颜出身苦,节俭惯了,对这些“伺候人”的活儿天然带着审视。她其实根本没有“经验、心态、立场”去面对一个伺候她的人,因为她自己,就是从那种环境里一步步爬上来的。但是面对这样的人,她又不自觉的充满了苛刻。
苛刻到根本没法真正放松地把孩子交给对方。
可这话他没法说。说出来就是伤她自尊。
所以只能这么耗着。他累,她累,保姆也累——一个天天被盯着的人,怎么可能不累?三个大人围着一个小婴儿,钱花了不少,却谁都不痛快。孩子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夜里醒得更勤,哭得更响。哇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