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去。
十点整。助产士拿起了剪刀。宋明宇知道那是什么——侧切。他看见锋利的刃口,看见皮肤被剪开,看见血。他的手开始发抖,摄影机的画面剧烈晃动。他试图稳住,深呼吸,但那股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直冲鼻腔。
“快出来了!最后一把劲!”
庄颜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球凸出,颈部的青筋暴起。她用尽全身力气——
就在那一瞬间,一团紫红色的、沾满白色胎脂和血污的肉体滑了出来,连着一段颤动的脐带。助产士利落地托住,婴儿没有立即哭,片刻死寂后——
“哇啊——!”
啼哭声清脆响亮,穿透了产房里所有声音,
“女孩!十点零三分出生,六斤八两!”
宋明宇愣在那里。摄影机垂了下来,镜头对着地面。他刚才看见了全过程——从剪开到拽出,从血污模糊到那个小小的人形被托举起来。他看见医生开始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看见庄颜瘫软在产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下身一片狼藉。
某种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墙角的污物桶干呕起来。胃里空荡荡的,只吐出些酸水。他的手抖得厉害,摄影机“啪”地掉在地上,所幸有带子挂在脖子上。视野边缘发黑,耳朵嗡嗡作响。
助产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见惯不惊的平静。有人把擦拭干净的婴儿抱过来,递到他面前:“爸爸看看,多漂亮的小姑娘。”
宋明宇抬起颤抖的手。他看着被包裹在襁褓里的那个小东西——皮肤红紫,皱巴巴的,脸上还沾着些白色的胎脂,眼睛紧紧闭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这就是他的女儿?这个陌生的、看起来甚至有些……丑陋的小生物,就是从刚才那场血肉模糊的战役中诞生出来的?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他。荒唐——这就是人类诞生的方式?疏离——这就是我的孩子?我该有什么感觉?可同时,一股汹涌的、毫无道理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了。他想哭,想放声大哭,却发不出声音。他笨拙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那么软,那么烫,像一块刚出炉的、脆弱至极的嫩豆腐。
他的目光掠过婴儿,无法控制地移向产床。庄颜正被清理,护士用大块的纱布擦拭着她腿间的血迹。
那个部位红肿、外翻,针脚清晰可见。
他突然理解了母亲和王姨的劝阻。有些画面,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他终于承认了自己荒唐与幼稚。
不是厌恶。绝对不是。
是一种近乎宗教性的震撼。那个身体——他曾经抚摸、亲吻、与之亲密交融的身体——刚才完成了一件如此野蛮、如此伟大、如此超越凡俗的事。它被彻底打开,被破坏,然后诞生了一个新的生命。这个过程里没有美,只有血、疼痛、撕裂和竭尽全力。
护士把包好的婴儿放在庄颜胸前。庄颜虚弱地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她抬头寻找宋明宇,眼神疲惫却发亮:“明宇……是我们的女儿。”
宋明宇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潮湿。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他只是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初为人父的喜悦,至少不全是。
那泪水里混杂了太多东西:对新生女儿那种陌生又揪心的感动,对妻子所承受一切的恐惧与震撼,对自己无力分担的愧疚,以及一种深刻的、无法言说的距离感。
他仍然爱她。但这种爱在刚才那一个小时里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男女之间那种带着欲望和占有的爱,而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尊敬。他看着她疲惫的面容,看着她身上那些为了生育而留下的痕迹(有些可能永远不会完全消失),意识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