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看了一夜监控,屁都没找到。那车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是悬案吧?”白冰压低声音。
刘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十有八九。车倒是找到了,在邻省一个黑拆车厂,都快拆成零件了。厂主一问三不知。线索?屁的线索。这种案子,最后基本都是发个通缉令,然后归档吃灰。”
“那你还来干什么?又一宿没睡?”
“不来能碰见你?”刘洋吐了个烟圈,“再说了,工作么,交给咱了,明知道希望渺茫,该查的还得查,该看的监控一帧都不能漏。万一呢?”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热闹的街道,“再说了,死者家属……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不那么圆满。”
白冰沉默了一下。她懂刘洋的意思。他们都一样,在这个位置上,做着看似微不足道、却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通稿我看了,”白冰说,“就是一起交通事故,安全警示。死者身份……没什么特别?”
刘洋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弹了弹烟灰:“开帕萨特的女的,三十多岁。别的……不好说,也不归我管。你就按通稿报吧,别深挖,没意义,也……不合适。”
他特意加重了“不合适”三个字。
白冰心里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她点点头:“知道了。安全警示,追缉逃逸,呼吁提供线索。标准流程。”
“嗯。”刘洋把烟掐灭,“回头等这阵忙完,请你吃饭。妈的,又得在队里过年了。”
“辛苦了,回头给你介绍几个同事,买你家自行车!”
“滚蛋,靠你?!”刘洋笑骂了一句,他深深的看着她,“你说咱俩,图啥呀,挺好的日子,整这么累。”
“我走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提供点大案要案的线索,让我拿个奖,一炮而红,也体现体现我个人的价值!让我累的有点意义!”
“行,你等着。这个活我给你揽好了,再考虑辞职。”他把辞职俩字说的很轻,白冰拍拍他的肩膀,她知道,这话他经常挂在嘴边,但他一天假都没请过。
“悠着点吧你!那么好的家业等着你继承呢!”
她挎上包,离开交警队,身后传来刘洋故意扯着嗓子喊的话:
“跟我一块继承吧!我一个人花不完!”
“德行!花不完慢慢花!”
——
下午,市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插播了一条简讯。画面是打了马赛克的车祸现场照片,配着白冰沉稳的播报声:“昨天上午,107国道发生一起惨痛交通事故,一名女性驾驶员不幸身亡,肇事车辆逃逸。警方正全力追查……冬季路面情况复杂,请广大司机朋友谨慎驾驶,安全第一。同时,我们强烈谴责肇事逃逸这种道德沦丧、漠视生命的行为,呼吁知情者积极提供线索……”
新闻很短,不到一分钟。在除夕当天琳琅满目的节庆报道和晚会预告中,像一粒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泛起点微不足道的涟漪,很快便沉没无踪。
焦点成功被引导至“交通安全”和“追缉逃逸”上。无人追问那个死在车里的女人是谁,为何独自驾车出现在偏僻老道,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春节假期在喧闹与寂静交替中过去。正如刘洋所料,案件的侦破很快陷入僵局。
“逃逸”的运煤车被找到时,已是一堆近乎解体的废铁,关键信息全部灭失。所谓的“目击者”描述模糊,拼凑出的嫌疑人画像毫无辨识度。通缉令发出,石沉大海。
案卷被归入“交通肇事逃逸”类积案,编号存档。偶尔有上级督办或专项行动时,会被拿出来“再研究一下”,但结论始终是“线索中断,暂无进展”。詹晓云的名字,在内部系统中,渐渐从一个待侦破案件的主角,变成了档案袋里一个冰冷的符号和一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