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怀终于从丧子之痛中缓了过来,要开始料理后事了,再不然,就是陈崇恩这位大哥迫不及待地想要摸清陈崇礼在海外到底留下了多少资产。
她是没过门的未婚妻,是个捞不到半点好处随时能被扫地出门的外人。从她这里入手,倒是省事。
只不过,陈崇礼生前在海外留下的遗产,怕是早已成了陈家人眼里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肥肉。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
三月天,宁城的春色尚浅。
在细雨与暖阳的轮番轻唤下,花骨朵露出几分含苞的端倪。
傍晚,华京选了一件鹅黄连衣裙,软缎掐着腰身,衬得整个人如春日枝头那抹嫩色。
孟家坐落在半山,这里住着的多半是些在宁城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人物。车子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旁的松柏在暮色中显得幽深肃穆。
车子才停稳,赵蓉就从大门热情地迎了出来,“华京。”
“嫂子。”
华京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提前准备好的礼品,佣人连忙上前帮忙接过。
赵蓉堆起笑,眼神打量了一圈,“人来就是了,怎么还这么客气。”
“应该的。”华京淡笑应道。
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也有好些葬礼上没见过的生面孔,赵蓉拉着华京的手走过去,笑着介绍了一圈。
华京倒是不畏惧这样的场合,乖顺地跟着赵蓉的指引一一喊人。介绍到黎言跟头时,黎言可真的张不开口喊她“小舅婆”。
华京看着她那副僵硬的表情,睫毛轻颤,清浅地笑:“黎言。”
黎言讪笑着起身,挽住华京的胳膊,逃离那些长辈探究的视线,“我带你去打牌吧,他们在那儿打牌呢。”
赵蓉见状,笑着,“也是,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和我们拘在一起,确实不自在。去吧,去后院那边的小楼玩玩。”
华京由着黎言拉走。
“华京,你可真行。”
穿过回廊,黎言确认身后没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复杂,“之前你要给我当小婶婶,我就觉得叫不出口,现在,你还真的想当我小舅婆啊?”
华京望向廊外那株在暮色中摇曳的郁金香,声音温软如风:“想也没法得啊,这不是你小舅公都没了吗?”
黎言转过头看她的眼。
里面波光清清,似有忧伤,又似藏着丝说不清的得意,她一时竟有些恍神,难道华京和小舅公之间真的是真爱?
可她知道,小舅公是个出了名的病秧子,常年形销骨立,听说早些年就玩坏了身子骨。华京眼光那样高一个人,真的看得上一个半死不活的?
进了后院的小楼,黎竟衡、席越川正和陈家几个小辈搓麻将。
他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神情,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邃密,看不分明。黑色的西装马甲贴合着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腕骨。
麻将的规矩,各地不同。华京站在一旁看了眼,并无兴致,反倒被这小楼结构牵去了目光。梁柱的比例极其规整,斗拱咬合相接,是典型的民国营造做法。
天又下起了细雨,窗外暮色四合,濛濛的水汽将远山涂抹成一幅晕染开的水墨,深浅浓淡。
华京静静地望着那片暮色里的春天。
“胡了。”
窗棂的玻璃倒影里,男人推了牌。
黎言惊呼一声:“小叔叔,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哪有人算牌的。”
“麻将来来回回就这几张,这你都记不住?”
黎竟衡站起身来,不咸不淡地说:“还得席越川来陪你打,省得你总嫌别人欺负你。”
这时,赵蓉牵着一个小男孩过来,瞧着也就四五岁的模样,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喊人:“吃晚饭了。”
小男孩停在窗边,仰着头,看着如春色般明媚的华京,稚声稚气地唤了一声:“小舅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