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的位置上,真情假意各占多少呢?
黎言和席越川紧跟在他的身后出现,听到这话,眼底复杂,捏了捏席越川的手心。
席越川倒是神色自若,唇角意味深长地勾了勾,握紧她的手,姿态优雅地带她入座。
此刻,满桌人的目光如织,若有若无地锁在华京身上。
按理来说,她这个未婚妻完全在陈崇礼病逝后以朋友的身份吊唁,彻底撇清这桩名存实亡的婚约。
黎竟衡拉开华京正对面的椅子,将外套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坐下。
华京端起面前的红酒,站起身来,对着陈国怀,语气诚恳温婉:“陈老,有一杯酒我得先敬您。抱歉,当初我和崇礼定下婚约的时候,太不懂礼数,也没来得及回国征求您老人家的同意。”
说罢,不等旁人搭话,她便微微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无名指上的戒指闪得刺眼。
陈国怀摆摆手,“哪哪儿的事,现在的年轻人主打一个自己做主。我这老头子虽然老了,倒也没那么封建。况且,崇礼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你,他可是赞不绝口。”
华京放下空杯,笑着重新坐下。
黎竟衡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只空的白酒杯,目光隔着镜片,在晚宴厅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幽深暗沉。
黎言也不知道小叔叔是怎么想的,这个关系太复杂了。华京当年在波士顿的时候,可是差点要给她当小婶婶的人。
一旁的席越川揭开汤盅盖,看了眼,平静地推到黎言面前,“先吃饭。”
黎言低头一瞧,汤盅里是她最不喜欢又最害怕的土笋冻,眉头飞起,伸手去打他。
席越川见她终于转移了注意力,拉住她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低声说:“少操心了,吃饱饭。”又给她夹了几箸她爱吃的清淡小菜。
席间,赵蓉热情邀请华京回宁城上班后,可以常去陈家走动。
对于这个家族的根系,华京早已烂熟于心。
陈国怀早年在宁城与港城赤手空拳打下江山,长女陈崇媛嫁给了港城顶尖富商黎家,生下两个儿子:大儿子黎竟远守成,也就是黎言的父亲;二儿子黎竟衡,则是那个青出于蓝、手段狠辣的夺权者,他在黎家内斗最惨烈的那几年破局而出,成了如今真正定规矩的人。
饭局接近尾声,晚宴厅外传来沉闷的雷声。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瞬间崩塌,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陈崇恩、赵蓉夫妇听说华京住在琴岛上,表示雨太大了,坐船不安全,转身要去帮她在酒店开个房间,明天天气好了再回去岛上也不迟。
华京笑着拒绝:“谢谢嫂子,不过我有个朋友住这附近,过去很方便。”
陈家人今晚都喝了不少酒,见华京态度坚决,便也不再过分客套。陈崇恩正要开口叫家里司机送人,一直沉默的黎竟衡却在此刻拎起外套站了起来。
“我送华小姐吧。”
黎竟衡迈步走过来,镜片后的眼神清明冷冽,没有半点醉意。
他没等华京拒绝,径直看向陈崇恩,“我今晚没喝醉,既然华小姐是建筑师,又在VA事务所上班,恰好我也有些业务上的细节想请教,顺路聊一聊。”
华京转过身来,“黎总太客气了,这么晚还要聊公事?”
“这要看华小姐想聊公事,还是聊家事。”黎竟衡微微侧身,单手插在裤袋里。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冷冰冰注视着华京,今晚这辆车,她是不上也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