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浓夜里看她,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没入她的发间,“这个世界上,所谓的爱人和家人,其实都是某种利益互换的溢价。人心最不可测,因为每个人最终都只会向自己的利益屈服。”
那时她只觉得他活得清冷孤寂,心疼他这种剥离了温情的通透。
吊唁的宾客逐渐离开,华京倒也不想在这里久待,这里太冷了,那股阴湿的气息顺着脚踝往上爬,冻得她小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颤。
更何况,此时聚集在灵堂附近的陈家人,眼里流转的尽是些关于股权、资产和信托的算计。
她懒得看,也免得落在别人眼里,还以为她这个未婚妻一直杵在这里,是在肖想着哪些天大的遗产会落在她头上。
华京拍了拍裙摆上的雨雾,接过佣人递上的风衣穿上,系紧了腰带,在那张巨大的白花簇拥的遗像前最后站了一会儿。
相框里的陈崇礼笑得温润,是个贵公子,可华京知道,那层皮囊下腐烂得有多彻底。
“陈老,陈大哥,嫂子,我先回去了。”华京迈步过去,对着上首的三人微微颔首。
陈国怀沉浸在丧子的悲恸里,显出了几分老态,疲惫地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
陈崇恩点了点头,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转头对妻子赵蓉示意:“送送华小姐。”
赵蓉应了一声,伸手虚虚地扶住华京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天井外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四下无人的时候,赵蓉低声说:“虽然你和崇礼订婚突然,如今他又走了,但是陈家不会亏待你的。”
“嫂子客气了。”华京停在脚步,“不用送我,走到门口就几步路。”
赵蓉叹了口气,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对面的长廊下,黎竟衡正倚在柱子旁抽烟。
“好,那我就送你到这儿。”她交代了一句,转身折返。
黎竟衡不知何时脱了那身黑色西装,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线条冷硬而有力,雨沫洇湿了肩头,透出一点皮肉的颜色,愈发显得肃杀而张扬。
隔着重重雨幕,暗红的烟头火星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忽明忽灭。
他盯过来,那双眼睛半藏在那层薄薄的反光后面,视线潮湿冰冷,一寸寸剐过她的脸颊,生生要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华京总想起他这双眼,利落果断,一刀下去,血溅三尺。她无数次在脑子里演练过这场景,伸出手,用力推一把,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坠入万丈深渊。
斜风细雨扑面而来,激得她浑身战栗,只觉得刚才没驱散的寒气,此刻全钻进了骨缝,冻得她手指发僵。
她攥紧了包,强迫自己在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下迈开步子,哪怕冷得发抖,也要挺直脊梁走过去。
佣人引着新来的吊唁的宾客从大门进来。
那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一见到黎竟衡,瞬间忘记了来此是为了吊唁死者,纷纷换上一副热络讨好的笑脸,隔着老远便扬声喊道:“黎总,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您。”
原本肃穆死寂的古厝,因为这些人的寒暄,莫名生出一股荒诞的市侩气。
华京轻轻扯动唇角,大步迈出了门槛。
黎竟衡漫不经心地倚在那抽烟,任由那些权势与金钱的吹捧在他身边环绕。
车上,华京微微喘着气,打开暖风。
她脱去那件沾染了纸钱和细雨气息的风衣,随手丢在副驾驶上,伸手放下了遮阳板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
细雨迷朦,华京开车去了一个私人茶所,名字取得颇为直白——三坑两涧。
孟见岳靠在博古架旁,看她在那堆名贵的药材和古玩里东挑西拣,笑说:“丑媳妇见公婆,你还紧张?”
华京眼睫颤了颤,淡声说:“陈家那种地方,哪来的公婆。”
他换了个姿势,语带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