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眠真不想承认,她确实受了气。
可既然另一个熟人轮机长那里不能倾诉,宋枕鸿就是她在船上唯一能说得上话的熟人。
又因为她与宋枕鸿保守着同一个秘密,他们之间,也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
像利益共同体的感觉,这或许就是“夫妻”。
想到这里,白鹤眠开始一点点敞开心扉,把上午开会时遇到的糟心事全都告诉了他。
【白鹤眠】:宋枕鸿,你说,人跟人就不能和谐点吗?勾心斗角累不累?一天天搞什么江湖帮派,办公室政治,还有心思好好工作吗?
她好一番吐苦水,吐得多了,宋枕鸿又没搭腔,她心头便突然涌出一股孤独落寞。
【白鹤眠】:“唉,你这种当大领导的根本不懂。”
宋枕鸿能成为此次北极科考队的领队,就证明他在原单位极地研究中心的地位很高,多半就是中心负责人。
他平时在单位的待遇,白鹤眠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哪有人会敢排挤大领导哇……
只怕底下的人吹捧巴结都来不及。
【宋枕鸿】:“大领导也是从小领导开始的。”
【白鹤眠】:“哦?”
【白鹤眠】:“那大领导当年做小领导时,是怎么处理这类问题的?”
【宋枕鸿】:“简而言之,借力打力,用大多数拿捏关键少数。”
【白鹤眠】:“这也太简了……”
【白鹤眠】:“老公,展开讲讲。”
她这句“老公”,其实就是一句随口逗弄,插科打诨。
对面的宋枕鸿却就此没了声。
白鹤眠以为他是不满她的随意,立刻添了几分严肃劲儿,改换语气。
【白鹤眠】:“宋队,请多多指教!”
昨天在甲板上遇见他时,这么说是客套。
今天在微信发去这句消息,却是真的想取经。
半晌后,宋枕鸿的消息终于慢悠悠地发来。
【宋枕鸿】:“一个团体气氛不对,往往是少数人身上出了问题。少数人不认为自己是少数,他们声量大,动作多,但终归是少数。”
【宋枕鸿】:“就拿你们轮机部来说,对你有意见的二管轮,就是关键少数。”
【白鹤眠】:“岂止是意见呀,他恨不得吃了我,感觉已经是敌意仇视了。”
搞笑。她跟二管轮才认识几天?
什么仇怨,要这么针对她?
【宋枕鸿】:“他很气人,会不断挑衅,不断放大你的愤怒。但你不能把自己的眼光局限在他这个少数身上,要多想想你们轮机部的大多数。”
【白鹤眠】:“我们轮机部的大多数?”
【宋枕鸿】:“没错。”
【宋枕鸿】:“按你刚才跟我说的情况:轮机长是和事佬,不爱参与纷争,说白了就是不负责解决矛盾。另一个大管轮虽然公正,讲究原则,但也爱各打一巴掌,并不完全站在你这边。三管轮左右摇摆,两边都不得罪,想全都关系好。机工们哪个上级都不想惹,所以完全不讨论。唯一完全站在你这边的,是那个你鼓励过的‘卡带’。”
【白鹤眠】:“我真是谢谢你……听得我感觉四面楚歌。”
怎么感觉,他的分析把遮羞布全扯掉了?她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
宋枕鸿却煞有其事,否定了她对她境遇的判断。
【宋枕鸿】:“我不觉得你是楚霸王。”
【宋枕鸿】:“白鹤眠,你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你们的关系起点基本一致。”
【白鹤眠】:“大师,能否再说明白些?”
这家伙,说起来头头是道,但是语言风格太正经了,总觉得不够口语,不利于理解。
【宋枕鸿】:“那我再展开一下。”
【宋枕鸿】:“轮机长不爱纷争,就不会喜欢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