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看见他掉下去的。老头儿腹部伤口崩开,跑不快,踩塌冰面时连挣扎都没有,只是回头看了秦战一眼,然后就沉下去了。浑浊的水面上冒了几个泡,再没动静。
还有那个蜀地兵小陈,腿伤让他根本跑不动,是楚地瘦子背着他跑的。但冰塌的时候,楚地瘦子自己都站不稳,小陈从他背上滑下来,掉进冰窟。楚地瘦子想救,被二牛硬拽走了。
秦战睁开眼睛,看向对岸。赵军还在冰面上挣扎,但已经没心思追了。城堡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滚滚,像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直插夜空。
任务完成了。马岭堡的粮仓烧了,马厩烧了,赵军损失惨重。
代价是一百二十七个兄弟。
秦战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狗子扶着他,少年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惨白,眼睛直勾勾盯着河面,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阿檐蹲在岸边,看着河里那些还在扑腾的人影,突然哭出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掏出怀里那块绣燕子的布,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走。”秦战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趁他们还没追来。”
队伍沿着河岸往西走。每个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秦战走在最前面,脖子上伤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但一动就疼。怀里那两样东西——荆云的刀,韩朴的带钩——贴在心口,冰凉。
他想起荆云坠河时的样子。
现在,又有一百多个荆云,留在了这条河里。
走了大概一里地,二牛突然停下,指着前方:“头儿……那是不是……”
秦战抬头。
月光下,前方雪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跪着。背对着他们,跪在雪地里,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披着白色披风——是赵军的斥候?
秦战握紧刀,示意队伍散开。他慢慢走过去,十步,五步……
看清了。
不是赵军。
是老马。
那匹棕色的老马,跪在雪地里,头低着,右眼闭着,左眼半睁,眼神空洞。它身上有好几处伤口,最重的一处在颈侧,被刀砍的,血已经凝固了,把鬃毛粘成一绺一绺。它身下的雪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秦战蹲下身,摸了摸老马的脖子。身体还是温的,但已经没了心跳。
老马是跟着队伍一起冲出来的。混战中,秦战没看见它,以为它跑散了。没想到它跑到这里,撑不住了。
秦战想起老马带路时的样子,想起它踹翻赵军头目时的果断,想起它站在沟边目送队伍出发时的安静。
他摸了摸老马那只完好的右眼,把眼皮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士兵说:“挖个坑。”
没人问为什么。几个士兵过来,用刀鞘,用手,在冻土上刨坑。这次没人抱怨挖不动,只是沉默地挖。坑挖好了,不深,但足够。
他们把老马抬进去,盖上雪。
秦战站在坟前,看了会儿,然后转身。
“走。”
队伍继续前进。月亮西沉,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快天亮了。
身后,马岭堡的火还在烧。
前方,路还长。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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