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是个阴沉的早晨。
秦战站在指挥车上,看着远处赵军营地的动静。炊烟比往日少了一半——李牧在节省粮草,也在告诉秦军:我耗得起。
“头儿,都布置好了。”二牛爬上指挥车,压低声音,“韩伯那批‘地牙’,按您说的,撒在东边和北边那两条缓坡上。雪浅的地方多撒,雪深的少撒。”
秦战点头。昨夜韩朴交出那包“绊马钉”时,手还在抖。老头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皮包放在桌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得像个问号。
“狗子呢?”秦战问。
“在算风向和雪层厚度。”二牛说,“那小子魔怔了,说今天有北风转东北风,雪面会结薄冰,马跑起来容易打滑。”
秦战望向狗子的工棚。少年正蹲在雪地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旁边站着周师傅,两人在争论。
“过去看看。”
两人走下指挥车。雪地被踩得硬实,走起来咯吱响。狗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冻得通红。
“先生,”他指着地上的划痕,“我算过了,今天午时前后,风向会变。如果赵军那时候冲锋,从东北方向来,咱们的弩箭受侧风影响,命中率会降一成半。”
周师傅在旁边补充:“而且昨夜后半夜又落了层薄雪,今早冻住了。韩师傅那些‘地牙’,有的被雪盖住了,效果……怕是要打折扣。”
秦战蹲下身,看着狗子画的那些风向箭头和抛物线。线条很乱,但思路清晰。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在午时前冲锋。”秦战说。
二牛愣住:“咋让?”
秦战没回答,起身走回弩阵。他下令:“今天阵型往前推三十步。车与车之间留出三尺宽的通道,别堵死。”
命令传下去,弩手们开始移动厢车。车轮在雪地上轧出深深的辙印,像一道道伤疤。
“关中的!使点劲!”铁塔汉推着一辆车,朝旁边几个楚地兵吼,“没吃饭啊!”
“你吼个甚!”楚地瘦子瞪眼,“这雪地滑,推快了翻车!”
“翻个锤子!赵人来了你推得快不快?”
两人互相瞪眼,但手下没停。铁塔汉闷哼一声,肩膀顶住车板,猛一发力,厢车往前蹿了半丈,溅起一片雪沫。
王副使站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切。他手里拿着千里镜,镜筒冰凉。他看到秦军阵型前移,看到士兵们推车时的争执,也看到远处赵军营地里,有几个骑兵上了马,朝这边张望。
“大人,”旁边一个年轻文官低声说,“秦将军这是……要主动挑衅?”
王副使没说话。他看见秦战走到阵前,手里拿着那架改进过的三石弩。秦战上弦,搭箭,瞄准——
不是瞄赵军营地。
他瞄的是营地旁边那片枯树林。
箭矢离弦,“咻”地划过天空,落在枯树林边缘,箭杆上绑着的麻布条在风里飘。
那是在划线。告诉李牧:我的弩能射到这里。你的营地,在我的射程边缘。
挑衅。
果然,赵军营地里响起号角。一队骑兵冲出营地,大约五十骑,在雪地上划出半圆,停在距秦军阵前两百步处。为首百夫长张弓,也射出一箭。
箭落在秦军阵前三十步,箭杆上绑着块破布——是从秦军皮甲上撕下来的,血迹已经发黑。
“狗日的……”二牛咬牙。
秦战却笑了。他抬手,下令:“弩手,齐射一轮——朝天射。”
“啊?”传令兵愣住。
“照做。”
命令传下去。弩手们虽然疑惑,还是上弦搭箭。三百张弩抬起,箭指天空。
“放!”
“嘣——!”
箭矢腾空,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像一片乌云,然后——落在秦军阵前五十步到八十步的雪地里。
大部分箭插进雪中,只露出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