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们稳住阵脚,箭矢重新密集。赵军骑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和伤马,缓缓退到百步外。
第一次正面碰撞,结束。
雪地上,一片狼藉。死马、死人、断箭、破碎的兵器。雪被血染红,又被踩成泥浆。几个伤兵在泥浆里爬,拖着断腿,身后是长长的血痕。
秦军阵中,伤亡也不小。初步清点,死了七个,伤了二十多,大多是近战时的刀伤。厢车被撞坏三辆,需要紧急修补。
韩朴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刚才砸碎脑袋的手感,还留在掌心。他忽然想吐,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些酸水。
狗子走过来,脸被烟熏得漆黑,只有眼睛是亮的。他递给韩朴一个水囊:“韩伯,喝点。”
韩朴接过,灌了一口,是烧酒,辣得他咳嗽起来。
对面,李牧还在马上。
他看了一眼战场,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对副将说了句什么。副将点头,策马去传令。
很快,赵军骑兵重新列队。这次他们没有冲锋,而是缓缓后退,退到两百步外,然后——下马。
他们从马背上取下铁锹、镐头,开始挖雪、铲土。
“他们在干啥?”二牛包扎着胳膊,凑过来问。
秦战拿起千里镜。
镜头里,赵军骑兵在雪地上挖出一道浅浅的沟,然后把马匹拴在后面,人在沟前坐下,拿出干粮,开始吃饭。
“他们在告诉我们,”秦战放下镜子,声音发冷,“他们不急了。今天打不完,明天继续。明天打不完,后天接着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在磨。磨我们的粮食,磨我们的箭矢,磨我们的人心。”
二牛骂了句脏话。
秦战转身,看向阵后——义渠城的方向。城墙在阴天下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出城时,那个冻得发抖的年轻士兵。
这才半天。
“收拾战场。”秦战说,“把咱们的人抬回来。赵军的……先别管。”
他走到一辆被撞坏的厢车前,蹲下身。箭矢还钉在木板上,他用力拔下一支。
箭杆是桦木,笔直。箭簇是三棱的,带血槽,闪着灰白色的金属光泽。
他用指甲刮了刮箭簇边缘。
很硬。
比秦军的制式铁箭硬得多,甚至……比栎阳早期产的钢箭也不遑多让。
他站起身,对狗子招手。
狗子跑过来。
秦战把箭递给他:“看看这个。”
狗子接过,仔细看箭簇,又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这是工匠试硬度的土法子。他吐出一点金属屑,脸色变了。
“先生,”他声音发干,“这箭头……是钢的。虽然炼得不太好,杂质多,但……绝对是百炼钢。”
秦战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吃饭的赵军骑兵,看着他们身边立着的长弓,看着那些弓臂上隐约的反光。
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
你的对手,永远在学习。
起风了。
雪沫被卷起来,打在脸上,冰凉。远处,李牧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干粮。
平静得像在自家后院。
(第四百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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