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铁渣,滑。”
属官站稳了,连声道谢。他低头看那工匠的手——手掌厚得像熊掌,指节粗大变形,手背上全是烫伤留下的疤,新疤叠旧疤,看着就疼。
“你们……不疼吗?”属官忍不住问。
工匠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疼?疼算个啥。能吃饱饭,能养活家小,这点疼算个屁。”
说完,他转身继续干活,小锤精准地落在铁坯边缘,“叮”的一声,清脆。
王副使默默看着,在小本上记下一行字:“匠役耐苦,然工作环境险恶。”
第三个是组装区。
这里相对安静些。几十张长案排开,上面摆着各种零件:弩机机匣、弓臂、望山、扳机。工匠们两人一组,正在组装。他们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本能,拿起零件,看一眼,卡进去,拧紧,检查,放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音。
王副使走到一张案前。正在组装的是一架秦弩,已经完成大半。他伸手想拿起来看看——
“别动。”旁边的工匠头也不抬,“还没校好,弦力不对,会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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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使的手僵在半空。
那工匠这才抬起头,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很稳。他看了看王副使身上的官袍,又看了看后面的属官,放下手里的工具。
“大人要看?”他问。
“嗯。”王副使点头。
年轻人拿起那架弩,动作小心地递给王副使:“托着这儿,别碰望山。弦力是三百斤的,拉满了能射二百步。”
王副使接过。弩很沉,比他想象的重。木质部分打磨得很光滑,金属零件闪着暗哑的光,接缝处严丝合缝。他试着扳动扳机,阻力均匀,机括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这弩……一天能做多少?”他问。
“看人。”年轻人说,“熟手,两人一天能装三架。生手,一架都够呛。”
“那你们这儿熟手多吗?”
年轻人笑了:“大人,咱们栎阳的匠人,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或者活不下去的流民。来了这儿,有饭吃,有地方住,还能学手艺。你说,谁不好好干?”
王副使沉默了。他把弩递回去,年轻人接过,继续校弦。
走出组装区,王副使忽然问赵匠人:“秦将军在哪儿?”
“在正厅。”赵匠人说,“等大人呢。”
正厅里,秦战已经在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几张图纸。黑伯坐在下首,正在抽烟斗。狗子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王副使进来时,秦战抬起头。
“王大人。”他起身,拱手,“看了一圈,感觉如何?”
王副使还礼,脸上又挂起那种标准的笑容:“大开眼界,大开眼界。栎阳工坊,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落座。属官们站在王副使身后,拿出小本,准备记录。
“秦将军,”王副使开口,“下官今日观之,工坊运作井井有条,匠役勤勉,实乃国之幸事。然……”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黑伯和狗子,又看回秦战。
“然下官奉王命督察,有些事,不得不问。”
“请问。”秦战说。
“其一,”王副使竖起一根手指,“工坊所造军械,尺寸、规格、用料,可有统一标准?”
“有。”秦战拿起桌上几张图纸,推过去,“这是弩机、箭簇、矛头的标准图样。尺寸、公差、用料要求,都标在上面。”
王副使接过,仔细看。图纸画得很精细,线条干净,标注清楚。他点点头,递给身后的属官。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