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全是汗。韩朴拄着拐杖站在窗边,脸贴着窗缝往外看,呼吸喷在冰凉的窗纸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秦战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
外头只有风声,偶尔有远处野狗的吠叫,短促,凄厉。
时间一点一点爬。
子时了。
更夫的梆子声从街口传来,闷闷的,一下,两下,三下……整整七下。
子时三刻。
就在这时,西厢房那边传来极轻的“咔嚓”一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屋里所有人身体同时绷紧。
秦战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月光下,西厢房的墙角,那片被雪覆盖的枯草丛,动了一下。
一个黑影,像融化的墨汁一样,从墙根慢慢“渗”出来。他趴着不动,等了十几息,确认周围没动静,才慢慢起身,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向西厢房的后墙。
那里,确实有个狗洞——是以前院子里野狗刨的,用砖块虚掩着。
黑影蹲下,开始一块一块地搬砖。动作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砖块摩擦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动手吗?”二牛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
“等等。”秦战说,“看他要干什么。”
黑影搬开了三块砖,狗洞露出一个能容人钻过的口子。他趴下,先把头探进去,听了听,然后整个身子慢慢往里缩。
眼看就要钻进去了——
异变陡生!
院子东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几乎同时,西厢房的屋顶上,“哗啦”一声,积雪被踩塌一大片!三个黑影从房顶上跳下来,直扑正房!
声东击西!
秦战瞳孔骤缩:“关门!守住!”
二牛和陈校尉同时顶住房门。外面那三个黑影已经冲到门前,刀光闪过,“哐”一声砍在门板上!木屑纷飞!
“弩手!”秦战低吼。
五个弩手冲到窗边,推开窗,弩箭上弦的“嘎吱”声在黑暗里刺耳。但窗外,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翻墙进来!月光下,能看清至少七八个人,都穿着夜行衣,手里提着刀,动作迅捷狠辣。
“保护大人!”陈校尉嘶吼。
刀盾手结成小阵,挡在秦战身前。狗子抱着弩机,脸色惨白,手抖得厉害。韩朴被一个老兵拉到墙角,按在地上。
厮杀瞬间爆发!
冲进院子的人显然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刀刀直奔要害。秦军这边虽然人多,但被堵在屋里,施展不开。
一个黑影突破刀盾手的防线,冲到秦战面前,刀光直劈面门!
秦战侧身闪避,顺手抄起旁边矮案上的铜灯台,狠狠砸过去!“铛”一声巨响,灯台砸在刀身上,火星四溅!黑影被震得后退一步,秦战欺身而上,一拳砸在他喉结上!
“呃……”黑影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更多的黑影涌上来。
屋里空间太小,刀盾阵被冲散。一个陇西老兵被砍中肩膀,惨叫倒地。另一个关中兵红了眼,抡起凳子乱砸,逼退两人,但后背空门大开——
“小心!”二牛扑过去,一刀捅穿偷袭者的腰腹,血喷了他满脸。
血腥味在密闭的屋里瞬间弥漫开,混着汗臭、恐惧和死亡的气息。
秦战夺过一把刀,守在门口。他已经砍倒两个,但手臂也被划了一刀,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小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在月光下黑得发亮。
外面,那个钻狗洞的黑影已经退了回来,正和另外两人一起猛攻房门。门板摇摇欲坠。
“顶住!”陈校尉背顶着门,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
“先生!”
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尖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