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马蹄,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杂乱,还夹杂着车轮碾过冻土的吱嘎声。由远及近,听动静,是往巷子口那边去的。
二牛从灶房窜出来,贴着门缝往外看。看了几息,回头,脸色有点怪:“头儿,是……是车队。赵国旗号。”
秦战心里一动。
他走到门边,自己往外看。
巷子口的主街上,果然正过着一队车马。打头的是两辆轺车,车上有伞盖,伞下坐着人,穿着锦袍,看身形是文官。后面跟着五六辆辎车,车上堆着用麻布盖着的货物,鼓鼓囊囊的。车队两侧有护卫,二三十人,都骑着马,穿着赵地常见的皮甲,腰挎弯刀。
车轮碾过街道,发出沉闷的隆隆声。马匹喷着白气,蹄铁在冻土上敲出清脆的嘚嘚声。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是皮革、香料,还有马身上那股特有的、热烘烘的骚味。
车队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招摇。领头的文官还在跟巷口那几个守兵说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但能看到守兵点头哈腰的样子。
“赵国使团?”陈校尉凑过来,眯着眼看,“这节骨眼上……来新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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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战没说话。他盯着车队中间那辆辎车——麻布盖着的货物,形状有点怪,不像是寻常的丝绸或粮食。有个角没盖严实,露出来一截……像是木材?还是……
他正看着,那截露出来的东西突然动了动。
是人的手。
一只苍白、瘦削的手,从麻布缝隙里伸出来,很快又缩了回去。动作很快,但秦战看清了——那手上,缺了半根小指。
车队缓缓驶过巷口,往城东方向去了。车轮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巷子口重新安静下来。那几个守兵交头接耳了几句,又恢复了之前那种木桩似的站姿。
二牛关上门,转身,脸上还带着惊疑:“赵国使团?他们不是……刚跟咱们在河内打过吗?这就大摇大摆进城了?”
陈校尉冷笑:“打归打,使归使。战国嘛,不都这样?前脚杀得你死我活,后脚就能坐一块喝酒。”
他说完,看向秦战:“大人,这事……”
秦战已经转身往院子里走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走到井台边,他停下,弯腰,从桶里舀了半瓢水。
水很凉,泼在脸上,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直起身,用袖子抹了把脸。袖子是粗麻的,擦在皮肤上有点糙。
“二牛。”他开口。
“在!”
“去,”秦战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查查这赵国使团,住哪儿,每天见了谁,特别是……有没有接触过咱们的人,或者那些魏俘。”
二牛愣了一秒,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秦战又叫住他。
“小心点。”秦战看着他,“别让人看出来。”
二牛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头儿放心,俺机灵着呢。”
他拉开一条门缝,闪了出去。门重新合上,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那股子不安,像水底的暗流,开始慢慢漾开。
几个正在啃肉脯的士兵停下了动作,互相看了一眼。角落里,韩朴不知何时停下了擦工具的手,他抬起头,看着秦战的方向,眼神空洞,手里的铜带钩攥得死紧。
陈校尉走到秦战身边,压低声音:“大人,您怀疑赵国使团……是冲着咱们来的?”
秦战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还沾着水珠,在冷空气里迅速变凉,皮肤紧绷绷的。他想起蒙恬那句话:“多少人盯着呢。”
咸阳有,新郑有,荥阳有,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