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我去端?”
“等会儿。”秦战摆摆手。
二牛退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巷口那几个,刚换完岗。新来的带头的是个屯长,脸生,问咱今天有什么‘安排’。我说没您命令,谁也不敢动。他哼了一声,没再说啥。”
秦战点头。二牛走了。
韩朴端着粥碗,没立刻吃。热气蒸上来,扑在他脸上,把他花白的眉毛和睫毛都染上了一层细小的水珠。他盯着粥面,忽然说:“大人昨晚,没睡好吧?”
秦战看了他一眼。
“听见您在外头坐了一夜。”韩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粥太烫,他烫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慢慢咽下去,“俺俺也睡不着。这破腿,一到后半夜就疼,像有针在里头扎。”
他说完,又舀了一勺,这次吹得更久些。
“老韩,”秦战开口,声音平静,“要是要是能找到你家人,你想带他们去哪儿?”
韩朴的手顿住了。
勺子停在碗沿,粥汁顺着勺边慢慢往下滴,滴在他裤子上,他没察觉。他抬起头,看着秦战,眼睛里一片茫然,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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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几息,他才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俺”他嘴唇哆嗦起来,“俺没没想过。”
“现在想想。”秦战看着他。
韩朴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粥面已经不起热气了,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无意识地用勺子搅着,搅出一个个旋涡。
“俺老家在韩地,颖川那边。”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是个小村子,靠山。家里有有三分薄田,屋子是土坯的,冬天漏风,夏天闷热。院子里有棵枣树,是俺爹年轻时种的,结的枣子不大,但甜。”
他顿了顿,勺子停了。
“俺媳妇手脚勤快,就是嗓门大,唠叨。儿子儿子那年十六,跟俺学手艺,手笨,打把锄头都能打歪。”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转瞬即逝,只剩下更深的苦涩,“他走的时候腰上就别着那个带钩。俺打的,铜料不好,杂质多,但俺磨了三天,磨得锃亮。”
他伸手进怀里,又摸出那个带钩,握在掌心。铜器被捂得温热。
“要是能找到”韩朴的声音越来越低,“俺就想带他们回颖川。屋子破了,俺修。地荒了,俺种。枣树要是还在今年该结果了。”
他说完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院子里士兵们走动、收拾碗勺的细微声响传进来。
秦战没说话。
韩朴也没再说话。他把带钩攥紧,攥得指节发白,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把它重新塞回怀里最贴肉的位置。
“可是大人,”他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找不到了。颖川现在是秦地了。仗打了三年,村子早没了。枣树估计也烧了。”
他端起碗,把已经凉透的粥一口气喝光。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秦战伸手,想拍拍他的背。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韩朴咳完了,用袖子抹了把脸,抹掉眼泪和粥渍。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声音稳下来了:“大人,您别为俺费心。俺这条命是您捡的,手艺是您让活的。俺俺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说完,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左腿吃不住力,晃了一下,他赶紧抓住门框。
“工具还得擦。”他说,重新坐回矮凳上,拿起那块细麻布,又开始擦那把凿子。擦得很用力,指节凸起,青筋毕露。
秦战也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晨光完全照进来了,把门槛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