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接过,打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凑近闻,有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跟干粮渣里那股草药味完全不同。
“这是什么?”秦战问。
书记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秦战蹲下身,和他平视:“我说过,等回了新郑,有的是法子让你说。但现在……”他拿起那包粉末,“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尝尝,这东西是什么滋味。”
书记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不、不要!我说!这是……这是‘逍遥散’,大梁黑市上流的东西,吸了能让人昏昏沉沉,问什么说什么……”
“谁给你的?”
“一个……一个赵国商人。在安邑陷落前一天,他找到我,说只要我把城防部署记下来,城破后找机会把这个……这个混进你们的饮水里,他就帮我逃出去,还给我钱……”书记官语无伦次,眼泪鼻涕都下来了,“可我、我没敢!我真的没敢!我一直藏着,想找机会扔了……”
秦战站起身,看着手里那包粉末。甜腻的香味在夜风里散开,混着篝火的烟味,有点恶心。
“那个赵国商人,长什么样?”
“中等个子,右手……右手缺了半根小指。”书记官哭着说,“说话带点赵国北边的口音,但他不说自己是赵国人,只说是做药材生意的……”
右手缺半根小指。
秦战想起二牛描述的那个,在棚外雪地上留下脚印的人。
他攥紧了纸包。
“带下去。”他对士兵说,“单独看押。”
书记官被拖走了,哭声渐渐远去。猎犬还在低吼,冲着北边的黑暗。几个老兵过去安抚,拍了拍狗头,狗才慢慢安静下来,但耳朵还竖着,警惕地盯着那边。
秦战走回自己帐篷。他把纸包和刀币、破布放在一起,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最深处。
刚做完这些,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是狗子。
少年拄着根临时削的拐杖,单腿站着,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更白了。
“先生,”狗子说,“俺睡不着。”
“腿疼?”
“嗯……也不全是。”狗子挪进来,在草垫上坐下,“俺刚才,听见狗叫了。”
秦战看着他。
“俺小时候,家里也养狗。”狗子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有一年闹狼,狗就这么叫。爹说,狗能闻见人闻不见的味道,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先生,林子里……是不是真有东西?”
秦战没回答。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
外面,夜色浓得化不开。雪地白森森的,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北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走动。
远处,似乎有鸟惊飞的声音。
很短促,一下就没了。
秦战放下帘子,转身看着狗子:“明天,你坐我的马车。”
狗子愣了愣:“那您呢?”
“我骑马。”秦战说,“睡吧。天亮了,还得赶路。”
狗子点点头,躺下了,但眼睛还睁着。秦战吹熄了油灯,帐篷里陷入黑暗。只有篝火的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一点,在地上拉出晃动的影子。
他躺在草垫上,手按着胸口。
那里,齿轮、短刀、还有那个布包,硬硬地硌着。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片白森森的雪地,还有雪地上往北延伸的车辙印。
车辙的那头,是什么?
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盯上他们了。
就像雪地里的影子,你看不清它是什么。
但它就在那儿。
一直在那儿。
(第四百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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