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接过那块布,对着火光看。布质粗糙,但染工不错,暗红色很均匀,不是普通士卒能穿的。污渍在布纹里渗得很深,洗不掉了。
“还有,”二牛补充道,“俺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个怪事。”
“嗯?”
“离营地不到半里地,有片矮灌木丛。里头……里头有具尸体。”
秦战眼神一凝。
“是个魏兵,穿着皮甲,死了应该有一天了。脖子被人拧断了,干净利落。”二牛比划了一下,“身上东西被搜刮过,但俺在他靴筒夹层里,摸到这个。”
他摊开另一只手,掌心是枚小小的铜钱。不是秦半两,也不是魏国的铲币,而是……赵国的刀币。
铜钱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邯郸”二字。
空气好像一下子更冷了。
秦战盯着那枚刀币,很久没说话。篝火噼啪响着,火星溅到他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动。
“尸体处理了?”他问。
“埋了。没留痕迹。”
“好。”秦战站起身,“让值夜的再加一班岗。马匹都检查一遍,蹄铁、鞍具,特别是拉车的驽马,喂料的时候仔细看。”
“明白!”
二牛转身去了。韩朴还蹲在火边,仰头看着秦战:“大人,这……这是赵国的人杀了魏军的探子?”
“也许。”秦战把刀币和破布收进怀里,“也许是在清理痕迹。也许……是在给咱们递话。”
“递话?”
“告诉咱们,他们来过。告诉咱们,他们知道咱们在这儿。”秦战声音很平,“也告诉咱们,他们杀人,很利索。”
韩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老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脸憋得通红。秦战拍了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递过水囊。
“去歇着吧。”秦战说,“明天还要赶路。”
韩朴点点头,拄着棍子慢慢挪回自己的帐篷。走了几步,又回头:“大人,您也……”
“我再坐会儿。”
火堆旁只剩秦战一个人了。他重新坐下,从怀里掏出荆云那柄短刀。刀身映着火光,泛着幽冷的寒芒。他用手指抹过刀脊,触感冰凉,上面有些细微的划痕——是无数次格挡、劈砍留下的。
荆云要是还在,这会儿应该就蹲在帐篷阴影里,不说话,但所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秦战握紧刀柄,指节发白。
忽然,营地东侧传来一阵骚动。有狗叫声——是队伍里带的几条猎犬,声音急促,带着警告的意味。
秦战霍然起身,朝那边走去。
几个士兵已经围过去了,举着火把。是看押俘虏的地方。三条猎犬对着俘虏堆狂吠,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俘虏们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秦战问。
负责看守的百夫长跑过来:“大人,不知道咋回事,狗突然就叫起来了,冲着那边——”他指了指俘虏堆的角落。
秦战顺着方向看去。角落蹲着那个年轻书记官,正抱着头,身子抖得像筛糠。
“把他带出来。”秦战说。
两个士兵上去,把书记官拖到空地上。书记官腿都软了,站不稳,扑通跪在地上。
“你身上有什么?”秦战问。
“没、没有……”书记官声音发颤。
秦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火把的光照在书记官脸上,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还有眼神里压不住的恐惧——那不是对秦军的恐惧,更像是……对别的东西的恐惧。
“搜。”秦战说。
士兵上前,把书记官从头到脚搜了一遍。除了那支笔和半卷绢布,还在他里衣的缝线里,摸出个小纸包。
纸包只有指甲盖大小,用油纸封着,很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