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
乱世像一锅沸水,什么都在翻滚。贪污的官,偷证据的民,杀人的流民,还有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兵。
每个人都想活下去,手段不同而已。
“你叔去哪儿了?”他问。
“安、安邑西边,有个废砖窑,说在那儿等……”阿草抬起头,眼中升起一丝希望,“军爷,俺说的都是真的!您、您饶了俺,俺带您去找他,他知道屯兵驿的布防图,真的!”
秦战转身,对荆云说:“绑起来,带上。”
“头儿,信他?”二牛忍不住问。
“信不信,得见了人再说。”秦战看了眼北方,安邑的方向还隐在晨雾里,看不真切,“但这条路……咱们来对了。”
队伍重新集结,拖着那辆载满陶斗的板车,沿着缓坡下到官道。
路上安静得反常,连只鸟都没有。
秦战骑马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千里镜,不时看向四周。阿草被捆着手,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偶尔偷眼看秦战,眼神复杂。
走了约莫三里,前面探路的斥候突然跑回来,脸色发白:
“大人……前面,路边……”
“怎么了?”
“有尸体。”斥候咽了口唾沫,“三具,刚死不久,血还是温的。”
秦战心里一沉。
他打马过去。官道拐弯处,三具尸体横在路边草丛里,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但手里攥着短刀,刀刃带血。
其中一具,花白头发,破羊皮袄。
是昨天窝棚里那个老头。
他胸口插着支箭,箭杆粗糙,不是军制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嘴巴微张,像是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旁边散落着几个破包袱,里面的黍米撒了一地,引来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
阿草被拖过来,看见尸体,愣了一瞬,然后撕心裂肺地喊出来:“叔——!”
他想扑过去,被士兵死死按住。
秦战下马,蹲下身检查。箭是从背后射入的,距离不远。老头手里还攥着个东西——半块硬饼,就是昨天秦战给的那种。
“其他人呢?”秦战问。
荆云带人搜了一圈回来:“没找到妇人和孩子,有脚印往东边林子里去了,两个人,一深一浅,像是一个大人拉着个孩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车辙印,往北去了,和咱们的方向一样。”
秦战站起身。
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黍米,沙沙作响。远处,安邑城的轮廓,终于在消散的晨雾中,露出一角灰黑的影子。
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等着他们。
他回头看了眼哭瘫在地的阿草,又看了看地上老头的尸体。
“埋了。”他说。
然后翻身上马。
“继续前进。”
(第三百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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